山下幾個月的時光,堪稱慘烈,本屬意豪情萬丈,終究還是免不了慘淡收場,心中裝起了悲苦,便只知世態炎涼,不管人情溫暖了!
多日後,夜雨瀟瀟,魯安突然登門拜訪,多羅看著來者,抬起疲倦的面容,張了張口,還是沒有說出話來。
魯安屏退左右,朝著多羅走了過去,站在她三尺開外處。
“外頭風雨甚急,哀家不辭辛勞,前來探你,就沒有想對哀家說的話麼!”
魯安的身上依舊香氣濃郁,多羅想起了初見她的那面,對方欲用暑蕉與烏花來控制她,可惜被她破了。想到舊事,多羅會心一笑。
“你笑什麼?你要知道,殺了大洛王爺,其罪當誅!”
多羅不想討論王權問題,只好沒精打采的說道,“若是問罪,多羅躬嘗親受;若是閒話家常,恕多羅不送。”
魯安笑了笑,挨著一張凳子坐下,“你就這麼想死?”
多羅依舊縮在角落,不予理睬,魯安也不著急,慢慢道,“哀家的亭兒從來都是哀家最頭痛的人,他身有頑疾為其一,幾番尋死為其二,如今你來了,哀家以為情況或有改觀,誰知,他卻死在了你的手上。哀家痛心疾首,夜不能寐,恨不得將你剝皮抽筋啊…”
多羅不想聽這些廢話,便直接道,“我自知罪惡滔天,已不欲苟活,你何苦還說這樣多的廢話,天道輪迴,報應不爽,無論如何處置,我皆能接受!”
魯安冷哼,“你還真的不怕死啊!”她沉了沉,話鋒一轉,“若是…你仍有存活之機,你會怎麼做?”
多羅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,“你為人母,竟不想替你的兒子報仇嗎?”
魯安捏著拳頭,咬牙道,“只要你咬定是洛東啼指使你這麼做的,哀家便對你殺哀家孩兒之事不作追究…”
多羅聞言,瞳孔驟縮,她實在無法置信,想了想,靜了靜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原來,你的關心通通都是假象啊!原來,他的母親是這麼渴望他死去啊!哈哈哈,怪不得,怪不得,他幾番尋死,生無可戀,怪不得他說他時刻受人監視,永遠出不了清心閣的大門。如今看來,他早已洞悉一切,只可惜沒料到,我這個本該死去的傻子也進了清心閣,而且,我這個傻子還結果了他的性命!”
“哈哈哈,他將自己藏得如此嚴實,不教我擔心他半點,原來這清心閣上下,所有人都想置他於死地!”
多羅陷入癲狂,她的眼睛猩紅凹陷,在昏暗狹窄的小屋裡顯得鬼魅可怖,她的聲嘶力竭,魯安置若罔聞,她只是旋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,一言不發。
等待多羅發洩完,她才開了尊口,“說完了?若是說完了,不妨考慮哀家的建議,於朝堂之上,指認洛東啼為殺死他兄弟的劊子手,此等大功,定可名留青史!”
多羅趨於平靜,她想了想魯安的話,覺得可以假意答應,如今,她需要見一面洛東啼,她要親口問問他,她的銀針是不是他換的,她必須要親口求證!
“明日帶我去金鑾大殿,我要見洛東啼,我可以幫你在群臣面前,戳穿他虛偽的假面目!”
魯安聞言大喜,她隨後又安慰了多羅幾句,隨後便匆匆離開了,正當她出門之時,多羅又叫住了她,“洛優亭已經身隕,想必他的曾經畫作你也不會在意了,可否都送給我,也算相識一場,聊以慰藉。”
魯安笑道,“此事簡單,哀家派人收拾好,這就送到你的住處來。”說罷施施然的離開了!
人已走遠,寞寞清雨依舊,織成滿城蕭瑟。空庭的葉落了一片又一片,溼潤枯黃,將悽切闖入門扉內。多羅看著開啟的屋門,門外,只餘暗夜殘卷,偷得的浮生喜悅,一夕盡散!
幾個宮人冒著雨把多羅要的東西送來了,因為風大,有些畫染了些水漬。多羅清點了下,莫約一百多幅。
多羅仍記得洛優亭在論畫時的意氣風發,他的眉間眼角皆是勃勃的生氣,他說,“參天之木,必有其根;懷山之水,必有其源。石老而潤,水淡而明,白駒之詩,紫芝之詠,林泉之志,煙霞之侶,此為高蹈遠引,離世絕俗之行!”
現在想來,他的根源從來都是無處安放,只得由春花秋月,時時辜負。
多羅隨意的開啟一卷畫軸,上面畫著,江河翻湧,一葉孤舟,遠處螺山一抹,蒼松幾株。上有賦詩:江天水箋無處寄,閒情盡付不老松。
多羅看罷,將其闔好,接著又打開了第二卷,上面畫著,斜風細雨,點點花紅,柳岸煙籠人家,綠意新濃。照舊也有一令小詩題上:青紅作影入花針,十萬人家錦繡深。手捧一汪金銀水,不剽冬夏只竊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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