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平回稟的是,柴達及其親眷一夜之間悉數失蹤,洛東啼有從黎州調兵之嫌,魯家已成困獸之鬥!
“事已至此,可有良策解決?”魯安順了口氣,尖銳著聲音問道。
魯平撓了撓袖子,待摸到纏在手腕上的紗布時才想起來,他已渾身出血不能再撓了。
魯平壓下心頭的癢意,拱手對道,“咱們也不算是毫無可勝之機,可別忘了,明拓王子也在神苦峰上。他幾番受到洛東啼的擺佈,定然不會誠心投靠,況且他的攝魂術者已被證實沒有用了,這等情形之下,他定也知情自己已無用武之地…”
魯平故意停頓下來,他等著魯安將思慮理清。魯安果然安靜下來,細思之後,又復讓魯平繼續。
魯平輕咳,再度說道,“太后不妨嚮明拓投以誠意,他定知道如何選擇。他既然選擇太后您這邊,那麼,多羅這個可剋制傀儡兵的關鍵人物…也就可以交由明拓獵殺了!”
魯安摸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想了想,覺得此計可行,“此事交由你去做,事成共享榮華,事敗魚死網破!”
魯平魯安等人將一線希望交由明拓,明拓何嘗不是抱有一份僥倖,在神苦峰上艱難度日。如今的他喪失了攝魂術者帶來的籌碼,幸虧他早先布計,餵了洛東啼毒藥,這才勉強留了些底氣給自己。
可是天下奇人異士眾多,誰能保證洛東啼身上的毒不會被解?他這無用之棋必須化為有用,而能讓他起死回生的,恐怕只有曾經合作過的魯安了!
這日,明拓無暇晨餐,帶著宰谷出了門。今日霧重,幾乎不辨路徑,可見足下的一方天地已是困難,更別談望見刻在山脊處的嶙峋棧道了。
明拓瞅著腳邊的石頭行走,石頭灰黑一片,露珠涔涔,中間也是荒蕪,絲毫瞧不到半點綠光。他想去他常往的山坳,那裡好歹還有一株山野臘梅,其中芬芳滋味,令他甚為想念。
也虧他記憶驚人,如此濃霧之下,順著一路的石頭竟也摸到了山坳的入口。宰谷不緊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後,面上露出氣定神閒,倒真成了觀光的遊客。
“你這宰谷,好一副遊覽態度,莫非你真來尋梅不成?”明拓既是好笑又是氣憤,不由調侃了他身後之人幾句。
宰谷屏氣,接著鄭重道,“如今霧濃,隻身在此,莽莽山野唯可見彼此,再無洛東啼的監視。奴才替王子感到快活!”
明拓狠狠握拳,一抬腿將宰谷甩開,踏進霧水之中不辨身影。
宰谷詫異了幾分,他剛想抬步跟上,卻聽明拓聲音傳來,“哼!快活!從本王子記事起,就早沒了快活!屠彝北族不容我,明戈他是我的親哥哥,也要驅逐我!身旁跟了幾個知心人,只有你一個留著了!我做事總要處心積慮,就如這場濃霧,只有百十回的記住這條路的石頭模樣,才能看上一回山野臘梅!這就是你所說的快活?”
宰谷心頭泛出苦澀,“奴才知道王子不易,萬事總會苦盡甘來…”
明拓停了停,才一聲長嘆,“這樣的苦,何時是個盡頭!”
此刻天風已起,兩人身上俱是透涼,水汽洇開在四肢百骸間,留下森森寒潮。獨獨一抹幽香從濃霧之間穿來,明拓尋香嗅去,正走到山崖的石縫邊上。那株臘梅就生長在石縫之內,花苞隱在雲霧之間,初望一片朦朧,再望偶有輪廓,走進三分,才見黃鶯搖枝,芳華吐萼。
明拓趣從心來,即興賦詩一首:
霧雨忽行人未遲,玉骨悽悽正壓枝。
小裳鵝黃出嫩蕊,一年又是飲冰時。
一詩已畢,自覺成痴,他的趣瞬間消逝,唯留天道不公,滿心憤懣不平。
明拓也不忌諱石面潮溼,捋起長袍就往臘梅邊的石頭上一坐,這一坐之下,倒給他發現了其中的不尋常。
石縫之內有些鬆土,鬆土之上原本是凋零的落葉與殘敗的梅花,雖說它們夾在縫隙之間,倒也能讓人看得清楚它們的模樣。而今日,這些死去之物好像被人撥弄過一般,使得塵土外翻,風情被埋。
明拓靈機一動,徒手伸進縫隙之內,搗鼓了一回兩回,還真讓他有所發現。這是一片竹葉,邊緣微黃,葉梗微青,明顯是一片苦竹樹葉。在苦竹葉上有針行小字,密密麻麻鋪滿葉身。
明拓細究了下,只見上頭寫著:
皇天不安,厚土不存。奸人羅網,苦平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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