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東啼等人沿怯寒山西山山脊而上,每人陟步往前,小心翼翼,或扶松杆行走,或以長木測量雪厚深度。直至西山與北山連線山麓處,眾人見半路平安,才算鬆了一口氣。
北山頭多竹,竹竿蒼勁,風行處,有靡靡之音入耳。洛東啼記得北山南面有一面飛瀑,飛瀑氣勢橫流,旋轉三曲,若與竹林風語相和,一柔一剛,也算人間至雅之曲。可惜如今冰雪凍凝,白練已噎,雖有竹海濤濤,難有泉聲相配,這也算是一場憾事了。
洛東啼在西山山麓休息了半刻鐘,待憑弔完自己的心情後,又繼續北行。北山山路多石罅,多茅草,行人不注意,單腳就有可能被卡在石縫裡。這一路走的十分困難,時至子時,也不過才走了一里路。
北山山路難尋,大雪又飛積盈尺,雪後溫度更寒,高處石罅內的潺流形成冰柱,冰柱附身於崖壁之間,稍有不慎,就往人腦上砸去。
丑時已過,山路漸窄,逐漸成為一道極峰。山間霧氣又開始收攏,咫尺難辨,眾人被困山崖半腰處,寸步難行。
督華在洛東啼身後懷疑道,“是不是路走錯了?按這情形,山下該是裂谷才對。”
洛東啼掃了他一眼,“崖下不是裂谷,是一處桃花潭。朕年幼時曾在桃花潭裡多次戲耍,望天時得見這條垂龍道。咱們現在這個位置是龍尾,須得去龍頭,才能走至山頂。龍身只容一人行,你讓眾人一字散開,待到日出時,一切將準備就緒。”
督華聽了洛東啼的命令,令士兵單人過道。垂龍道地處北山西面半山處,單壁撐腰,大石磨肩。此處離山麓平地數十丈,仰面觀天,可見山骨嶙峋,瘦爪鑽天。山間雲霧氤氳,山道厚雪結冰,道路山壁顯得更為溼滑。洛東啼為防止有人從垂龍道滑落,命人沿石壁鑿刻凹痕,好讓後行士兵借力。
區區數百步,竟耗時耗力更多,當所有人達到北山峰頂時,東方終於開始渾渾噩噩,生出第一抹緋紅光線。
恰如洛東啼所料,當排兵佈陣結束後,東方一輪紅日已出。那紅日燦若蓮花,生於浩瀚紅霞之內,一路霞光擁樹,將石雪點亮。紅日初生不過半刻,山間雲氣開始四散瀰漫,遮天蔽日。轉眼間,四周又復迷濛溼冷,前路難辨。
洛東啼等人靜靜等待獵物上網,而另一邊的明拓已在北山山腳下休息了一夜。
天剛剛亮,明拓就已起了身,他從車廂裡出來,正好看到邱澤陰沉的雙目。
“邱統領起的真早,還是,一夜未眠?”
邱澤無心與他笑談,直接問他,“按王子要求,邱某已送王子至山腳下,且讓王子休整了一夜,不知王子何時放人?”
明拓一臉笑意,顯然心情不錯,“不如邱統領再送本王子一程如何?本王子欲取道篤州西口,不知邱統領是否肯送行?”
邱澤一聽對方根本無意上山,立刻急了,“你來怯寒山北山腳,竟不從山上過嗎?”
明拓笑容甚濃,意味甚濃,“如今大雪封山,石道定溼濘不堪,若從山上走,一怕性命不保,二怕延誤時間。本王子算過了,若是不眠不休,穿怯寒山而過,得花四天時間;而取道篤州西口,一路馬匹快跑,雖說需要五日功夫,但人至少不受罪。如此算來,還是不走怯寒山為好!”
邱澤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將他耍了一道,他令人埋伏在怯寒山山上,竟是做了無用之功!邱澤咬牙切齒,“王子的要求真是多變,從要求邱某開城門到要邱某送你至怯寒山腳,現在又要去往篤州,你究竟作何盤算,人你究竟放是不放!”
明拓見邱澤橫眉冷目,焦躁不安,他的心情更加的好起來,“人自然會放,但也需要邱統領跟著才行,本王子準備繼續北上,還請統領多擔待擔待!”
明拓不顧正在生悶氣的邱澤,繼續駕駛馬車北行。怯寒山山頭依舊蔥翠,明拓坐在車上遠遠觀之,他不禁一陣嘲弄大笑,笑聲響徹雲霄。
邱澤無奈只能跟隨,他在雪地裡撿了幾顆石子,遇到一顆老樹後,用內力將石子打入老樹樹幹內,這也算留下了一條線索,指使他人明拓行蹤方向。
等了大半日,洛東啼遲遲不見山下有人上來,他防止事情有詐,於是又只好獨自下山,看看山下發生了什麼。
白日沉浮,天已擦黑,洛東啼勉強下了山,他剛一走上路,就看見一個人影圍著一顆樹看著什麼。那人影衣著有些破爛,但身體挺得筆直,長髮飄揚,似與洛東啼有幾分相似。洛東啼當即知道,此人是習。
那人確實是習,他剛剛從西門趕過來,後也埋伏在山上。後來他也覺得事情不妙才下山尋找答案,碰巧遇到了洛東啼。
習將一棵樹指給洛東啼看,並告訴他,樹上鑲嵌了石頭。洛東啼定睛一看,果然如此。樹上有四顆碎石,石頭排列整齊,一字排開,由南指北,且從左往右由小變大排列,似乎是有心人告訴他們什麼。
習猜測道,“石頭應該是邱澤留下的,他應該是告訴咱們,明拓一路向北,並未停歇。”接著他又繼續道,“北上可到篤州,篤州西面是黃沙地,南面是錫州,東面是州,陛下覺得此人會往哪裡去?”
洛東啼單手撫摸樹幹上的碎石稜角,回答他道,“他定一路往西,只怕篤州有人會與他接頭。需即刻八百里加急,通知篤州刺史封閉四面城門,好叫明拓無法入城!”
習覺得此計可行,於是自告奮勇,前往擒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