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最開始,是為了讓三個皇兄活著。”
葉南雪一怔,抬頭,看向他。
“他最開始,是我父皇的近臣,”蕭禹道,聲音很平,但壓著一種葉南雪很少聽見的東西,“那時候,他幫過三個皇兄,幫他們在宮裡站穩,幫他們攔過幾次禍,有一次,真的是攔住了一場很危險的事,若不是他,那次,”他停了一下,“那次,三個皇兄可能都活不下來。”
葉南雪沒有說話,聽著。
“但後來,他嚐到了,”蕭禹道,“嚐到了能掌控的滋味,那種滋味,和幫人是不一樣的,是更大的,更讓人放不下,從幫人,到用人,再到把人當棋子,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。”
葉南雪低下頭,把這些話壓在心裡,過了很久,才道:
“所以最開始,不是壞人。”
“不是,”蕭禹道,“最開始,不是。”
兩個人都沉默了,外頭的風把窗紙吹得輕輕響,那聲音細碎,在安靜裡,聽得很清。
約摸再過了半個時辰,慕白進來,道:
“章文釗出來了,往府裡走,那個老婦人送他到門口,兩個人說了幾句話,然後他走了,老婦人站在門口,看著他走遠,站了很久,才進去。”
葉南雪聽完,沒有說話,看著蕭禹。
蕭禹站起身,道:“讓大理寺,明日傳章文釗,正式開始問話。”
“是,”慕白道。
“還有,”蕭禹道,往外走,走到門口,停下來,回頭,對葉南雪道,“那個老婦人,讓人照看一下,她年紀大了,兒子在城裡,讓人暗中幫襯一些,不用她知道是誰。”
葉南雪看著他,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蕭禹走出去,廊道里的腳步聲往前走,漸漸遠了。
葉南雪坐在那裡,坐了片刻,站起來,往外走,走進廊道,走進院子,那棵梅樹在冬日的傍晚,白花在風裡輕輕動,花香隨著風來,落在她身上,淡淡的,細細的。
她在梅樹旁站了一會兒,想著章文釗,想著那個老婦人門口的背影,想著某些事情的開始和結束,想著人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某個地方的,又是怎麼在走到那個地方之後,才發現,早就回不了頭了。
想了很久,最後想到一件事,是蕭禹讓人暗中照看那個老婦人,沒有任何原因,就是讓人照看。
她站在梅樹旁,看著那些白花,心裡有什麼東西,慢慢地落了下來,落在一個很安穩的地方,不再往別處去了。
等這件事了結,蕭禹說,有話要對她說。
她知道那是什麼話,他知道她知道,但他還是要說,要在了結了之後,認認真真地說,不繞,不省,說完就說完,不留尾巴。
葉南雪把手放在那棵梅樹的枝條上,那枝條是細的,但有韌性,她輕輕地按了一下,那枝條彎了彎,然後彈回來,帶著一朵白花落下,落在她掌心,小小的,白的,還帶著一點涼意。
她看著那朵花,閉了一下眼睛,睜開,把那朵花輕輕放開,讓它飄走,飄進冬日的風裡,消失了。
然後她轉身,往裡走,走進廊道,走進那片暖意裡,腳步很穩,一步一步,踏實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