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還用講,這不是明擺著的嗎?”
鄭梅斜睨她一眼,手裡的毛巾擰的嘩啦啦響,
“你去外面打聽打聽,像同洲這樣,人長得周正、品性端正,還肯拿幾十萬給你花的男人,滿湘省能找出幾個?這麼好的姻緣落到你頭上,咱們必須攥緊了,不能鬆手!”
鄭梅將閨女換下來的衣服放進了臉盆裡泡上。
“媽不是教你鑽到錢眼裡去。”
鄭梅抬手捋了捋閨女耳邊的碎髮,語氣鄭重了幾分,
“男人捨得為你花錢,不代表他百分之百靠譜。但要是連錢都捨不得為你花,半點誠意都拿不出來,這種男人,你碰都莫碰,更不能嫁給他。”
“等你真正嫁了人就曉得,柴米油鹽、人情往來,哪一樁離得開錢?過日子沒錢,男人又靠不住,家裡家外的操勞,過日子的瑣碎,遲早磨掉你的心氣。再好的姑娘,也會被逼得精打細算、斤斤計較,慢慢就會變得市儈俗氣。”
“原本好好一個純真浪漫的女孩子,最後都被熬成死魚眼珠子了。”
這話樸素首白,卻道盡了婚姻的真相。
黎薇心裡也認同她媽的話,念頭一轉,還是沒忍住問出藏在心裡很久的話:
“媽,那你跟我爸呢?我爸就是個普通村小學老師,沒什麼錢。你本來是城裡人,嫁給我爸窩在這窮山村裡過苦日子……這輩子,你後悔過沒有?”
“我們那個年代跟你們現在能一樣嗎?再說了······”
鄭梅當即瞪了她一眼,“誰說你爸沒錢、沒本事的?我嫁給你爸這麼多年,雖說沒過過大富大貴的日子,但也從來沒真正受過苦?你爸這輩子,對你媽我,也算是很不錯了!”
“當初,政策允許知青返城,你爸也沒不讓我走,我自己也回城了,可惜我沒遇上好爹媽,他們不願意接收我的戶口,你兩個舅舅也害怕我回去會跟他們搶房子,所以我只能回湘省了。”
回了石灣,最起碼她還有一份小學老師的工作,還有閨女和丈夫。
當時她那麼容易就放棄回城,很大一方面原因就是她捨不得閨女小小年紀就沒了媽。
想到以前的事,鄭梅眉眼間生出幾分悵然。
外地人總以為滬市出身的人,生來就過著優渥光鮮的日子,住的是洋房,穿的是高檔衣服,吃的是大魚大肉。
卻不知,滬市也有很多生活在底層的人,鄭梅一家就是。
她家住在市中心的弄堂裡,父母都是街道辦小廠的普通工人。
鄭梅在家裡排行老三,上頭有爹孃最疼的大哥大姐,下頭還有年幼的弟弟,夾在中間的她,向來是爹不疼娘不愛的邊角人。
父母兩個人每月工資加起來才六七十塊,家裡要養活三個大人、西個孩子,還要供常年生病的奶奶吃藥。
七口人擠在一間不到三十平的老弄堂房子裡,逼仄得轉不開身,一家子吃飯的時候,飯菜在桌板上,馬桶在桌板下,還不如黎家現在一間臥房寬敞,真正是螺螄殼裡做道場,窘迫得外地人根本想象不到。
從小到大,鄭梅常年吃不飽飯,肚子餓是常態。
十六歲那年,原本只是體弱多病的奶奶突然癱了,需要人貼身伺候。
她父母幾番商量過後,首接去學校給她辦了提前畢業,讓她回家專職伺候她奶奶。
滬市弄堂裡的老太太規矩多、性子刁,挑剔又難伺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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