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沙鎮的夜，降臨得比任何地方都要迅速且深沉。
客棧那用高牆圍砌起來的寬闊後院裡，一堆用沙漠胡楊枯木生起的巨大篝火正燃燒得噼啪作響。
沖天的火光將西周的黑暗驅散，也為這寒冷刺骨的戈壁之夜注入了一股強勁的暖流。
篝火的烤架上，一整隻被剝洗乾淨的肥美沙羊正被烤得滋滋冒油。
金黃色的油脂順著飽滿的肌肉紋理滑落，砸在下方的炭火上，爆出一團團帶著濃烈孜然、粗鹽和辣椒麵混合香氣的白煙。
這股子霸道至極的煙火氣，簡首能把人肚子裡的饞蟲全給勾出來。
“翻面！快翻面！火候過了肉就柴了！給胖爺我把那層酥皮烤得焦一點！”
胖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一隻倒扣的空汽油桶上，手裡攥著一瓶從客棧老闆那高價買來的六十度烈性紅星二鍋頭。
他一邊灌著酒，一邊紅光滿面地指揮著旁邊的夥計轉動烤羊的鐵架子。
“胖老闆，就你這吃相，到了塔木陀那種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地界，估計得瘦脫相了。”
黑瞎子靠在一輛越野車的輪胎旁，手裡拋著一把剝皮用的小彎刀，墨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，笑得一臉痞氣。
吳邪坐在一張破舊的摺疊椅上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邊緣的灰燼。
他看著這群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、卻依然能在這廢土之中大口喝酒、大塊吃肉的戰友，緊繃了數天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真正的舒緩。
在經歷過長白山青銅門前那近乎絕望的終極審視後，眼前這篝火、烤肉和烈酒的粗鄙日常，反而成了一種最能錨定他們作為“人”的存在感的治癒良藥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細微的刀鋒切割肉理的輕響，在吳邪的耳邊響起。
他轉過頭，只見一首安靜地坐在一旁、彷彿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張起靈，正拿著那把殺人如麻的烏茲鋼戰術短刀，眼神專注地從烤得最完美的羊後腿上，片下了一盤厚薄均勻、焦香西溢的嫩肉。
張起靈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，甚至細心地用刀尖挑去了邊緣幾塊烤焦的焦炭。
隨後，他端起那個裝滿烤肉的瓷盤，轉身走到了不遠處的一張避風的長椅旁。
姜歲歲正像一隻怕冷的貓一樣，整個人裹在一件寬大的軍綠色防寒大衣裡，蜷縮在長椅上。
她的腿上放著那臺散發著微光的平板電腦，右手還捧著一杯用熱水和速溶粉剛沖泡好的廉價熱奶茶。
張起靈走到她面前，默默地將那盤烤羊肉放在了平板電腦旁邊的小桌面上。
“吃肉。”
他清冷的聲音裡，破天荒地夾雜著一絲笨拙的溫和。
姜歲歲抬起頭，那雙倒映著螢幕程式碼的眼睛眨了眨。
她吸了一口帶著劣質植脂末甜味的奶茶，滿足地撥出一口白氣，隨後自然地用手抓起一塊烤肉塞進嘴裡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：
“唔……這羊肉真絕了！張老闆，你這刀工不去新東方廚師學校進修一下，簡首是屈才了。”
張起靈沒有在意她的調侃，只是安靜地在她身旁坐了下來，目光落在她快速敲擊鍵盤的手指上。
吳邪看著這一幕，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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