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電筒慘白的光柱,像是在濃稠的黑暗中劈開了四道裂縫,最終死死釘在那扇巨大的青海玉石門上。
前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。只有四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,混合著潛水服上滴落水珠的“滴答”聲,在穹頂下回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音。
“WIFI密碼是多少?”
這句話,如果出現在杭州吳山居的黑板上,或者是某個街邊咖啡館的牆上,那再正常不過。可這裡是西沙海域七十米深的海底,是沉睡了數百年的大明建築天才汪藏海的陵寢!
胖子揉了揉眼睛,把臉幾乎貼到了那塊冰涼的青海玉上,手裡的強光手電筒差點戳進刻痕裡:
“天真,胖爺我這幾天下水憋出幻覺了吧?這上面的字,是不是某種長得像英文字母的古海國圖騰?或者是汪藏海自創的什麼加密符文?”
“你家海國圖騰長成大寫的WIFI?”吳邪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走上前,用手套輕輕擦去石門表面凝結的水汽,指腹沿著那些刻痕的邊緣仔細摩挲。
作為半個考古科班出身的人,他試圖用科學和常理去解釋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。
“刻痕邊緣的玉質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沁色和氧化,裡面的青苔不是附著在表面的,而是孢子深深紮根進了玉石的肌理中。這種程度的石化和生物侵蝕,在缺乏陽光和流動空氣的封閉墓室裡,絕對不是十天半個月能形成的。至少......至少也有幾十年,甚至上百年的歷史。”
吳邪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,感覺自己的唯物主義價值觀正在這片海底瘋狂崩塌。
“百年?一百年前連特麼電腦都沒發明出來,哪來的WIFI!”胖子急得直拍大腿,“難不成汪藏海是個穿越者?他修這破墓的時候覺得無聊,提前給咱們這幫倒斗的留了個冷笑話?”
一直站在旁邊的姜歲歲沒有說話。
她盯著那行字,蒼白如紙的臉上,透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灰敗。
她伸出那隻因為在水下過度用力而有些痙攣的手,僵硬地懸停在那個大大的“問號”上方。
別人或許只是覺得荒誕,但只有她,在這行字裡看到了足以讓人靈魂戰慄的深淵。
那個“密”字,寶蓋頭寫得極大,下面的一撇一捺卻習慣性地連在一起,像是一個潦草的“之”字。還有那個收尾的“問號”,下面不是一個點,而是習慣性地畫了一個小小的空心圓圈。
這是姜歲歲本人的私人書寫習慣。
當年在公司裡,她每天要籤幾十份報銷單,為了圖快,硬生生練出了這種專屬於她的“狗爬連筆字”。就算是找個筆跡鑑定專家來,這行字也絕對是出自她姜歲歲之手!
“小三爺......”姜歲歲嚥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空氣,嗓音抖得像是風中的破塑膠袋,“別分析青苔了,這字......是我寫的。”
胖子猛地轉過頭,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:“歲祖宗,你別逗了!你滿打滿算甦醒才幾天?就算你夢遊,你也不可能游到這西沙海底來刻字啊!”
“我沒開玩笑!”姜歲歲一把扯下頭上的深潛服兜帽,露出那雙已經因為恐懼而隱隱泛起血絲的眼睛,“那個問號下面的圈!我從小到大都是這麼畫的!這根本就是我的筆跡!”
整個前室再次陷入死寂。
一個巨大的。跨越了時空的悖論陷阱,像一張無形的巨網,兜頭將他們所有人罩了進去。
如果姜歲歲是個現代穿越者,那這行刻了幾十上百年的字是怎麼回事?
如果這字是幾十年前的姜歲歲刻的,那在魯王宮醒來的那個“現代人姜歲歲”,又算是個什麼東西?是一段被複制貼上的記憶備份嗎?
姜歲歲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了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誤入副本的倒黴玩家,只要抱緊鐵三角的大腿,總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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