珍熙公主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。
太醫們進進出出，換了好幾撥人，端進去的熱水變涼了又換，換出來的布巾上帶著暗紅色的血跡，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驚。
太醫院幾乎全部出動，連牛院判也在裡面熬了兩夜沒閤眼。
據說珍熙公主身上多處外傷，有一處傷離要害極近，再偏半寸就救不回來了，再加上失血過多，人一直昏昏沉沉的，時醒時睡，有時候連自己是誰都說不清楚。
蕭凌赫坐在御書房裡，手裡翻著太醫院呈上來的脈案，翻得很慢，眼睛一行一行地確認那些字的分量。
脈案上寫著傷勢、失血、用藥反應，每一條都寫得詳盡，也每一條都在說明一個事實。
這不像是一個想要假死脫身的人會對自己做的事。
真的想要死遁的人，會選擇更穩妥更安全的方式，而不是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。
他又翻了一頁，看到一張夾在脈案裡的紙條，是衛明晟今日早些時候送來的。
上面寫著查到的線索，簡要地指向了慎婕妤，沒有直接證據，但所有線索都繞著她轉，這是一條被人刻意拉長又悄悄收回的線。
蕭凌赫看了兩遍，把紙條摺好，壓在案角。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那疊脈案上，又落到旁邊的摺子上。
慎婕妤的父親楊文信，手裡握著三個州的實權。他還沒有來得及往那些地方安插自己的人手，眼下正是用人之際。
如果現在動慎婕妤，以楊文信的性子，必然會有所動作。
打草驚蛇，不是他想要的結果。
蕭凌赫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兩下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衛明晟站在下面，他抬起頭看著蕭凌赫：“陛下，如今應當按兵不動，等時機成熟了一網打盡才是。您還在顧慮什麼？”
他的語氣不算重，但帶著一種他在軍中帶出來的直來直去，落在安靜的御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蕭拾安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，聽到這句話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不急不緩：“你不明白，陛下這是顧忌情分。”
衛明晟沒有反駁，他沉默了一瞬，像是重新把這句話放回蕭凌赫的處境裡想了想，然後開口：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但陛下，您要顧全大局。”
他做鰥夫做了好幾年，那些溫軟的心思他見過，卻已經不太記得該怎麼把它放進權衡利害的秤盤裡了。
蕭凌赫終於抬起頭來，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，沒有停留太久。他放下手裡的脈案，聲音平平的：“朕知道。按計劃行事吧。”
他這句話說得乾脆，可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容易察覺的停頓。
衛明晟和蕭拾安對視了一眼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。
御書房的門在兩人身後輕輕合攏，重新安靜下來。
只有窗外天光慢慢暗下去的聲音，在他面前的紙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而晏玥沒有耽擱太久，第二日就和林婕妤一起去看珍熙公主了。
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，挽著一隻竹籃，裡面是她早上從蒹葭閣院子裡摘的花，還帶著露水，幾朵淺色的秋菊，幾枝不知名的小野花，用一根細草繩鬆鬆地紮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