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於戲！位隆寵極，益思謙沖；權重心危，愈當謹慎。”
福來的聲音沉了下來，像是念到了什麼更重的東西。
“晏策勳，爾當念太后與朕推誠之意，守節盡忠，撫馭部曲，無負朕倚畀之重。若懷二心，三尺具在。”
後面那幾句話說得緩慢而清晰，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，釘進地面，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那是警告，是提醒，也是一道懸在頭頂的利刃，給你的榮耀是真的，可若你敢背叛，懲罰也是真的。
“其欽承之。佈告天下，鹹使聞知。制書如右，請寶行之。”
福來唸完最後一個字，將聖旨合攏，雙手捧著，走上前遞給晏鈞策。
晏鈞策抬起頭來，雙手舉過頭頂，接過那道沉甸甸的聖旨。
他的手在抖，可那顫抖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太沉了。
不是紙的重量，是那上面的每一個字壓在他肩上，沉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，額頭碰在金磚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：“臣，謝陛下隆恩，謝太后恩典。”
晏鈞策的聲音有些啞，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蕭凌赫看著他，微微點了點頭：“起來吧。”
他又抬高了聲音，目光掃過殿下的所有人：“今日是中秋，慶功與團圓同在，不必拘束。接著奏樂，接著喝！”
殿內的氣氛這才真正鬆了下來。
絲竹聲重新響起來，宮人開始穿梭上菜，有人端著酒杯去敬武將，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方才的封賞。
晏鈞策被幾個同袍圍住，拍肩膀的拍肩膀，碰杯的碰杯，他臉上帶著笑，可目光卻穿過那些熱鬧的人群，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晏玥還坐在她的位置上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，看著爹爹被人圍著敬酒，嘴角彎彎的，眼睛亮亮的。
她很高興，為爹爹高興。
爹爹打了那麼多年的仗，身上落了一身的傷，終於得到了他該得的。
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被人瞧不起的旁支子弟了，他是鎮國將軍，是這京城裡最耀眼的武將。
晏玥正想著，忽然感覺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偏過頭，順著那目光看過去，主位上，蕭凌赫正端著酒杯，隔著大半個殿的距離看著她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，可那雙鳳眼裡，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。像是等著看好戲的期待。
晏玥眨了眨眼睛，沒明白他在看什麼。
蕭凌赫收回目光，抿了一口酒，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了一點點。
等會兒她聽到自己晉了昭儀，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？他有些期待看到她那個反應了。
中秋宴散得比預想中要晚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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