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凌赫跟在她後面，看著前面那個淺紫色的身影一蹦一跳地往上走，裙襬在月光下一蕩一蕩的，像是在跳舞。
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，彎到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。
他也跟著她往上走。
月見樓的頂層四面都開著窗，夜風從四面八方湧進來，把簾幔吹得像白色的浪。
抬起頭，頭頂是深藍色的天幕，一輪滿月掛在正中，圓得沒有一絲缺口，亮得像一顆被擦了三遍的銀盤。
月光鋪了滿地，像一層薄薄的霜，踩上去似乎都能聽到細微的碎裂聲。
晏玥走到窗前，趴在窗臺上，仰頭看著那輪月亮。
月光落在她臉上，把她白淨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好圓啊。”
蕭凌赫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仰頭的側臉，看著她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的輪廓，看著她因為仰頭而拉長的頸線，心裡那個被他壓了一晚上的念頭又冒了出來。
他又想起少年時看過的那些話本了。月下，兩人，成雙對，共赴，巫山，雲雨時，好不快哉。
那時候覺得這些話寫得又酸又膩，可此刻站在月光下，看著她，又覺得那些話本子寫得其實不夠好。
真正的月亮比話本里寫的要亮得多，真正的人比話本里寫的要好看得多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。
晏玥的腰很細，隔著宮裝的料子，能感覺到她微微僵了一下，又很快地軟下來，靠進他懷裡。
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，混著一點她自己常用的皂角味，乾淨而暖和。
“陛下，”她偏過頭來，下巴擱在他肩上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看，月亮上好像真的有兔子。”
蕭凌赫也跟著抬頭看了一眼。月亮的暗影斑斑駁駁的，確實像是一棵樹的形狀，樹底下蹲著一隻兔子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是有一隻。”
蕭凌赫低下頭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，聲音低得像夜風裡的一縷絲線，“不過沒有玥兒好看。”
晏玥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。從耳尖紅到耳根，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扭了一下身子，想躲開他撥出來的熱氣，又被他箍得更緊了一些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。
風從窗外吹進來，把簾幔吹得翻飛，月光被攪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碎屑，落在他們身上，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，落在青磚地上那些輕輕晃動的影子裡。
樓下的桂花還在靜靜地開著，香氣被夜風託著，一陣一陣地送上來。
遠處的宮牆。近處的屋簷。更遠處連綿的山的輪廓，全都被月光描成了一道道溫柔的線。
這個世界在這一刻，像是被人放慢了速度，一切都變得又輕又軟又安靜。
晏玥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。不是故意的，是實在沒忍住，太困了。她趕緊用手背捂了一下嘴，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蕭凌赫低下頭看著她的後腦勺，感覺到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子又往他胸口縮了縮，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動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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