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明晟站在那裡，背對著殿門，晨光從他的側面照進來，把他的輪廓描出一道金邊。
他沒有動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蕭凌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除卻巫山非雲也。”
他丟下這一句話，抬腳邁出了殿門，衣襬從門檻上掃過去，帶起一陣極輕的風。
那風散了，門外的日光一下子湧進來，把他的背影吞進一片亮堂堂的金色裡，然後那背影漸漸遠了，消失在宮道的盡頭。
蕭凌赫坐在案後，看著那扇空了的殿門，咀嚼著方才那句話。
他聽懂得每個字的意思，巫山的雲，見過之後，別的雲就都不算雲了。
可他不太懂那種感覺。
他的心還太年輕，太硬，像是剛燒出來的瓷器，還沒有被什麼東西真正地打磨過。
他不知道一個人用盡一生去懷念另一個人是什麼滋味，也不知道“除卻巫山”四個字壓在心頭有多重。
他懂不了。
或者說，他現在還懂不了。
蕭凌赫搖了搖頭，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，確認火漆和摺痕都沒有問題，然後擱回袖中。
他站起來，在案邊站了一會兒，最終還是轉身往內殿走去。
還沒到晚上，奏摺還在案上堆著，可他想先回去看一眼。
不用做什麼，就是看一眼，看她還在不在睡，看她有沒有把被子又踢開。
他推開內殿的門，動作很輕。晏玥果然又把被子踢開了半邊，一條腿伸在外面，腳趾頭微微蜷著，像是在夢裡踩著什麼東西。
她翻了個身，臉朝著門這邊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呼吸平穩而綿長。
蕭凌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放輕腳步走過去，把那條露在外面的腿輕輕塞回被子裡，又把被角掖好。
他的手在收回來的過程中帶了一下她的髮梢，晏玥的睫毛顫了顫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，聽不清是什麼，反正聽起來不像在罵他。
不是罵他就好。
他彎了彎嘴角，在床邊坐下來，沒有吵她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，等著她醒。
窗外的日頭又高了一些，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細長的金線。
寢殿裡很安靜，靜到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，起起伏伏的，像冬日裡壁爐裡燃著的火，不燙，可暖。
△
晏玥是被餓醒的。
胃裡空蕩蕩的，像有一隻小手在裡面撓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天已經暗下來了，窗紙泛著灰藍色的光，像是傍晚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慢慢收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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