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淌的鮮血匯聚成溪流,彰顯出這一時代的殘酷。
張三丰這邊的殺戮結束,李寄舟那邊的戰鬥也剛好落下帷幕,只不過一個身處於血海之中持劍而立,一個居馬背之上渾身血汙,兩人縱使姿態不同,但卻詭異的給人一種極度相似的感覺,落入宋遠橋的眼中,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感。
師父為何出門一趟卻收下了李寄舟這位師弟,起碼從這一刻起,宋遠橋的心中赫然有了答案。
…
收攏四散逃難的百姓,打掃屍橫遍野的戰場,這些都需要事後來處理。
身處於這亂世之中,即使是居於山上的武當派,門內弟子也對「掃大街」這種行為顯得無比熟絡。
壓抑的哭聲代表著逃走的人中並不是沒有損傷,費勁了千辛萬苦,走了不知道多遠的距離,好不容易到達了夢中的桃源所在,可這裡仍舊不是樂土,仍舊不是那個不被打擾的,能夠不被任何人找到的世外桃源。
「這世上,本就沒有什麼世外桃源。」張三丰揹著雙手,身旁左右分別站著宋遠橋和李寄舟,經歷了一場大戰的他絲毫不見疲態,甚至就連呼吸急促都未曾有過,狀態依舊完好。
真武劍被宋遠橋抱在懷中,入鞘之劍,遮蔽了此前肆意殺戮的鋒芒,變得內斂。
「所謂的桃源,指的是武當山腳下,被武當派庇佑的這方土地嗎?」李寄舟開口道:「天府之國,昔日高祖劉邦潛龍之地,對比起中原地方,倒也算得上是桃源了。」
「舊的歲月已經離去,新的時代已經開始,每個人都必須學會在這個新時代裡怎麼生存。」張三丰直言道:「我見過南宋,知曉其文韻之華世所罕見;也曉得西夏,在被絕滅之前仍有流傳;更去過大理,古國風光盎然靚麗。」
「但我如今所處的,是大元朝,是蒙古人建立起來的世界。」
「所以,我們就必須學會在蒙古人建立的世界裡學會生存,蒙古人的生存?」李寄舟反問道:「茹毛飲血?還是暴虐殘殺?」
張三丰不說話了,因為他所鍾愛的那個女子,她的父母,她的家人,都為了反抗蒙古人而獻上了自己的一切。
襄陽城破的那一天,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那個如精靈一般的女孩了,只有創立了峨眉派,常伴青燈古佛的尼姑。
「哥哥!」
這時候,小草從人流裡跑了出來,牽著李寄舟的手就往前引:「快來,老爺爺找你!」
「找我?」李寄舟一愣,轉而就萌生出一些不好的感覺,難道說…
來不及多想,李寄舟連忙隨著小草一起急急離去,只留給張三丰還有宋遠橋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,所以他也沒看到宋遠橋那複雜的眼神。
「師父,師弟他關心則亂,並非是故意冒犯您老人家,還請師父不要責怪。」無論如何,宋遠橋作為大師兄,即使是跟李寄舟只有一面之緣,卻還是甘願為師弟說話。
「遠橋,你師弟可不是冒犯,他是從來就沒尊敬過我。」張三丰捋須而笑,然而笑容中並未有絲毫介懷:「他可是能指著鼻子罵我啊。」
「師父?!」宋遠橋大驚,作為師父用這樣的話來形容徒弟的話,已經不單單是厭惡那麼簡單了,甚至可以說是指著鼻子罵徒弟大逆不道。
師徒關係緊張至此,宋遠橋如何不驚?
「哈哈哈,別驚訝,遠橋。」張三丰哈哈大笑道:「我可沒討厭他,倒不如說這小子很有意思。」
「我這趟下山最大的收穫,莫過於這小子了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