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懷璧》第001章圍城(2)

作者:月染桃花·15天前

南崧目光如炬掃過堂下至親,沈聲道:“南氏族人,跪下!”

一聲落,闔族長幼,盡數屈膝。

南初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,指甲死死掐進掌心,卻壓不住周身的寒意。

南崧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,聲音嘶啞卻堅定,“聽著,這是我南氏……最後三道家主令。”

“第一,《開物志》不能送入宮,要由我親手焚燬,不資敵,不媚新主。”

“第二,匠人要救,書可焚,匠魂卻不可絕。”他看向長子南敘言,“這件事老大去辦。”

“第三,”他聲音陡然拔高,莊嚴又決絕,“我南氏子孫不受俘辱之恥,城破,全族殉國!”

最後幾個字,如同重錘砸在南初心上,悲憤、恐懼、不甘瞬間淹沒了她。
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能看著族人們含淚叩拜列祖靈牌,“南氏忠魂與西渚共存亡”之聲,在靈堂中迴盪不止。

待到族人悲憤地退去,祠堂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悲涼。

南初跪在原地,渾身冰冷,腦中仍反覆迴盪著那句“城破,全族殉國”。

“阿箴,”南崧渾濁的眸子又泛起一線清明,強撐道:“那十二卷《開物志》,你可都記死了?”

南初怔然回神,下意識點頭:“記得死死的。”

她自幼過目不忘,早將那些艱深圖文烙在腦中,可仍窘迫道,“只是有些篇章實在晦澀……”

“那些天工絕技,原非一人可盡悟。”南崧緊緊攥著她的手,“你能記下,便是留下了種子。”

南初心頭苦澀,留下種子又有何用?家族將滅,城池將毀,她這顆“種子”,也將歸於焦土。

心頭一片慘然,卻聽祖父道:“你父親,會送你與匠人們出城。”

“出城?”南初不可置信地望向父親。

南敘言眼底暗潮翻湧:“南城廢棄的軍工坊,有一條通往城外的暗道,那是為父初掌天工司時,借檢修排水之名拓寬的甬道。先帝以天子守國門為由將其封死。如今這暗道又重見天日了,我已探過,陸府長子陸鳴,正帶人往裡搬運資財……”

南初瞪大了眼。軍工重地,能重啟這等機密的只有帝王。再聯絡陸府搜刮黃白之物,她似是突然明白了什麼:“桐油是障眼法,陛下和陸清安……要逃?”

多麼可笑,儲君血染沙場,君王卻欲棄城而走,還要燒書殺匠。

南敘言決絕道:“不管他們是想苟且偷生,還是留待東山再起,既開了生路,我拼死也要送你們出去。”

“您要如何做?”南初緊張地問父親。

“陛下要南書,我打算將你平日謄寫的那些仿本送入宮去。”

“可那裡面錯處頗多。”南初不安,“諸如卯榫移位,某些配方錯了種類或用量……”

“要的便是有錯,南氏心血不可輕付。”南敘言沈聲道,“至於那些工匠,我打算以南書尚需終校為由,轉圜幾日,可我們能準備的時日也實在不多。”

他目光又暗幾分:“今晨得到訊息,大梁派了位督軍來,竟是蕭翀,這一兩日該到了。”

蕭翀,這個名字她聽父親提過,是他曾經的至交——大梁鎮北將軍蕭承翊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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