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當得。”南初眼中熱意灼灼,“且不說國破家亡,如今你我無甚區別,縱是你在我母親身邊,關照我多年,喚您一聲‘柳姨’,也是應當的。”
一句話說得柳氏也紅了眼眶。
“我也聽小姐的!命都是小姐救的,沒說的。”
“我也是!”
“還有我……”
南初聽著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應諾聲,淚水再次決堤。
“我……謝謝諸位。”南初說著,對著眾人深深一福,被面前幾人連呼“使不得”而攔下。
在一片應和聲中,唯有周渠緩緩背過身去,他佝僂著背影,望著院牆外的一角天空,無人能見他臉上是憤懣、是掙扎,還是茫然。
南初轉向柳氏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:“柳姨,我此番正是需要你幫忙,稍後我同你細說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再次轉向眾人,姿態更為堅定和決絕:“現在,我將與大梁督軍達成的約定,告知諸位。”
她把每一個字都講得清晰而緩慢,彷彿是在履行一道莊重的儀式。
講完,她朝門外道:“陸大人。”
陸羽應聲進門,抱拳行禮,姿態恭敬卻透著一股公事化的疏離:“娘子請講。”
“我已同大家說好,日後還請陸大人多多照拂。”
“這個自然,”陸羽面無表情地頷首,“督帥已有明令,屬下等必定遵行,請娘子放心。”
柳氏聽著兩人一番對答,臉上憂色更重,她一把拉住南初的胳膊,壓低聲音道:“小姐你同我說實話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還應了那姓蕭的什麼?你可不能……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啊!”
南初曉得她在憂慮什麼,坦然道:“放心,這也只是此番取財的條件之一罷了。這筆資財的一部分,除了救助城中難民,也會有一部分用於安置你們的生活。”
似又想起什麼,南初又道:“還有件事,從今往後,我不是南初,而是天工司已故工丞程瑞之女,程安歌,請大家務必記住。”
見大家滿面疑惑,她又補充道:“我還有許多事要做,我需要一個可以露面的身份。”
眾人至此才知,昔日的南府明珠,為何會穿這身灰撲撲的衣衫來見他們。一時間院內鴉雀無聲,只餘下風吹新葉的細微聲響。
南初轉向柳氏,誠懇道:“柳姨,破解機關之事還需從長計議,此地往來不便,請您帶上麥芽,隨我同回住所,也好便宜行事。”
柳氏牽起麥芽的手,點點頭道:“小姐安排便好。”
南初知道自己該做的、能做的,已經做完。她對著眾人微微頷首,算是告別,方要帶著柳氏母子離開,卻瞥見角落裡那道靜默的身影——白崇禧縮在院角的陰影裡,歪著頭從人縫裡朝她張望,可與她的視線一交匯,又倏然垂下頭去。
南初默了一息,朝他走去。人群自動讓開位置,南初緩緩地,堅定地站到了他面前。
白崇禧不得不抬起頭,聲音乾澀地喊了聲“小姐”。
南初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,發覺他最初那抹窘迫褪去之後,倒也坦然與她對視起來。
眾人似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,一時鴉雀無聲。
“白先生。”南初開口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地打破了寂靜,“您在我府上十餘年,我竟不知,您這雙懸壺之手,竟也能繪出一幅好丹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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