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懷璧》第016章安慰(2)

作者:月染桃花·15天前

站在南初門外的柳氏,忽聞腳步聲,回身便見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階下。她未見過蕭翀,可住在這個院裡的男人,除了他也沒別人。一種覆雜的情感漫上她心頭,她恨他,可又隱隱藏了絲他或許能叫開門的期盼。

蕭翀見柳氏端了只碗,見了他既不見禮,也不言語,只微揚了下頜,斜睨著他。

他上前幾步,伸出手道:“給我,你回去吧。”

柳氏遲疑了一下,將碗交到他手上,與他定定對視了幾息,這才下階,幾步一回頭地往自己房裡走,進了門卻又不甘心,留了道門縫兒,偷兒般瞄著外面的動靜。

那是碗粥,還溫著,這時辰倒不知柳氏從哪弄來的,可也說明那門裡的人,許是一直未進東西。

他抬手在門上叩了幾下,有些用力,沈重的“咚咚”聲昭示著他的身份。

可門裡沒有動靜。

他等了少許,又加重叩門的力道,同時揚聲道:“開門,是我。”

聲音帶了幾分命令式的逼迫,就在他已不耐這般虛耗,準備硬來時,門“吱呀”一聲從裡面開了。

映著月色,南初那張小臉更顯虛白憔悴,蕭翀的視線與她對上,發現她一雙眼睛已有些腫,眼底水光一片。

他心頭似被什麼紮了一下。失神間便見她眼角霧氣越來越重,那霧氣凝成露懸在了睫羽上,將落未落。

他下意識地朝它伸出手去……

“你幹什麼!”南初突然後退,蕭翀伸出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。

可也只是一瞬,他收回手,從她讓開的縫隙中擠進了門。將碗放在案上,轉身,便見南初仍站在門邊,一瞬不瞬地望著他。

“你今日在棲霞莊的表現,比我預想得還好。”他以下頜示意,“過來喝粥。”

語氣熟稔地好似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。

南初氣笑了,她幾乎熬幹自己才做成的事,在他眼裡,便只是一碗粥?

她垂著頭喘息,竭力壓抑幾欲爆炸的情緒——與他正面衝突毫無益處,可她就是覺得既委屈又諷刺,他實在無必要來賣這個好。

思緒衝撞間,手腕上忽然箍上了一隻鐵掌,將她往案前拖拽,她使勁掙扎,足下仍不免朝他近了幾步。

“你哭什麼?”蕭翀突然開口,目光沈靜地鎖在她臉上,聲音不見怒意,亦不見多少關切。

南初的委屈在被他逼問的一瞬間洶湧決堤,眼淚大顆大顆淌下,高聲道:“我哭什麼?我無論走到哪裡,都可見你步步為營的暗棋,而我明知你算計我,我卻還要配合你!你讓我覺得自己很蠢,渺小又可笑!”

她突然指著那碗粥,“眼下你又端著它來,是指望我對你感恩戴德麼?我父親或許對不住你的父親,你若想報仇,不若對我乾脆一些,耍弄獵物,為英雄所不齒……”

蕭翀靜靜聽著她罵,眸色深如古井,卻並未見怒意。

許是積壓的情緒得到了釋放,又許是一通哭鬧耗光了力氣,更或許是曉得這般吵鬧,於他都似雨落深潭,驚不起半分波瀾,南初終於漸漸安靜了,她垂著頭,眼睛盯著案上那隻碗,隻眼淚一滴滴砸落,彷彿在祭奠那個曾經天真,如今已徹底死去的自己。

眼角忽地一熱,蕭翀的拇指指腹帶著沙場磨礪出的粗糲,不甚輕柔地按上她溼漉漉的肌膚。

南初驚得睜大了眼,下意識想躲,卻被他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了後頸,不是禁錮,而是種溫熱又令人僵硬的支撐。他就這樣,藉著窗外的稀薄月色,用指腹將她眼角、臉頰上淚痕,一點一點揩去,動作生疏,像擦拭一件貴重卻蒙塵的兵器,深情專注。

南初在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裡屏住了氣息,看不懂似的望了回去。對面的人眸色深沈如夜,坦然迎著她的目光,完成了這場儀式,才緩緩撤回了手。

他將她往案前拽了拽,把勺子朝她轉過來,語氣沈穩:“柳氏大半夜弄來的吃食,趁熱吃,吃完才有力氣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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