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懷璧》第064章共生(2)

作者:月染桃花·15天前

南初未作聲。

此舉他早同她講過,可此一時彼一時。眼下集中遷居,雖便於保護,可也成了更顯眼的靶子。那些老實無辜的匠戶,會不會成為兩方相鬥的犧牲品?想著匠戶的情緒、天使的掣肘、孫守成的監視……像一團亂麻。

她躊躇再三,只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勉強制衡之策。

她小心翼翼道:“能讓匠戶們閤家團聚,安穩生活,自然是好的。他們與眼下欒城的公建密不可分,而公濟社在……”

“南初。”蕭翀眼底的溫和褪去,一絲自嘲般的淡笑掠過唇角。

他自然懂她的意思,她想拉公濟社介入,作為制衡督軍和天使的第三方。可半城財富已然交了出去,倘若此等“公器”再離手,他在欒城的話語和權柄,將面臨危險的架空。

蕭翀神色晦暗不明,就這麼望著南初,直看得她有些心虛地垂下頭去。她曉得她又背棄他一次,在欒城民生與他之間,她仍然站了前者。

靜默中還是蕭翀開口:“我知你憂心匠人安危。天使儀衛不足懼,孫公公精於算計,不會與我公開撕破臉,唯一危險的,是魏榮這條瘋狗,他與天使一拍即合、各取所需,正是看重了這點。”

南初抬眸,見蕭翀眼底一片冷鷙:“我此前留他,是念他軍功,也給朝廷存了幾分體面。可他既將爪子伸到了不該伸的地方,我也不會再手下留情。他貪墨軍餉、縱兵劫掠、謊報軍功、構陷主帥,一干把柄皆在我手中,我會如實上本參奏。至於陛下硃批落下之前,他還有沒有命在……便看他的造化了!”

“那麼我呢?”南初開口發澀,“眼下雖無實據,可我的真實身份,已非秘密。你如此……護我,終究是難以洗清的嫌疑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蕭翀似毫不在意,“左右我揹負的猜疑也不止於此。治罪要有證據,猜疑可不能服人。”

“如果……”南初遲疑一瞬,似下了極大決心,才又道,“如果,我願意補全你那些殘卷,可以平息這場風波麼?”

蕭翀先是一怔,繼而又垂眸輕笑:“倘若一開始,我便拿匠人威脅你,你也會如此大方麼?”

南初答不上來。

城破彷彿還在昨日,祖父和父親“不資敵、不媚新主”的訓誡猶言在耳,她眼下竟想向國仇主動獻書了。

一股壓抑不住的苦澀突然席捲上來,大顆的淚珠砸落在她腰間的被子上。

蕭翀心頭一慌,立時道:“是我不好,不該拿這話來問你,別哭。”

說話間他的手已伸向她,粗糲的拇指捱上她眼睛,一下一下試圖抹乾那些淚水。

南初抬眸看向他,他此刻的無措和悔意清晰而真實,是那個將她從屍堆裡拎出來的殺神所沒有的。

她眼前閃過雨夜裡的算計,地宮取財之後他徹夜的看顧,公濟社之後他的隱忍,乃至他給她龍佩,又不惜逼宮天使也要帶她走……眼淚便止不住。

望著那副近在咫尺的剛峻眉眼,她哽咽著答他:“蕭雲徹……如今的我,還有資格……替當初的我,回答這個問題麼?”

蕭翀只覺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是他引著她一步步走到如今,她這話裡有怨恨,可那啞顫的嗓音,卻又帶著共犯般的認命。

他眉頭緊了一瞬,探身將人摟進了懷裡,抱緊,清晰感覺到懷裡的人僵了一下,之後抵在他胸口力道又實了些。

一場並不輕鬆的談話,無果而終。

因蕭翀還有諸多要事與人商議和部署,南初主動搬回了廂房。

期間孫守成的軍醫來過一次,看診後又給她餵了藥,南初服藥後昏沈睡去,至昏時才又有了些精神。

沈青也來過,只沒能進院,在門口被守衛攔了,只託人稍了句話,說他已同進駐格物殿的天使議妥,雙方開始協力整理藏書圖卷,所有卷冊目錄將一式兩份,雙方各執其一,後續有增補修訂,需雙方共同勘驗、簽押,方為有效。

此外,錢伯鍾已下葬,其母不肯離家,暫由沈青和他的幼妹輪流看顧,幾位同僚也稱會幫襯,請書辦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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