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1章甩鍋
夤夜風輕, 搖晃著簷下風燈,映著花窗上那抹纖影。
南初站在案邊,拾起那張染血的字條, 手有些抖,又看了一遍,之後將其湊近燈火。火苗騰地燒起來,燎到了她的手指, 她似渾然不覺。紙灰輕飄飄落在泥人斷開的裙角, 碎成了幾塊。
她慢慢挪到視窗,看著主屋那扇明亮的窗戶。
心痛麼?痛的。愧悔、畏懼、不甘、酸澀、無力……百般滋味醃著那顆心,反而什麼都品不出了。
可她又莫名沈靜,所有雷都已“炸開”, 塵埃落定的解脫。
她看著蕭翀從房裡出來, 換了常服,是她熟悉的挺拔身姿, 沈穩禁慾。可她記得他胸膛的熱意,記得他抱她的力道和唇齒間的情慾。而眼下, 他徑直朝外走, 未再往她這邊投來一眼。
她曉得自己為他惹了個大麻煩, 可他還在護她, 他將字條還給她,便意味著這場禍事,他要自己擔。
他會怎麼擔?衛摯那般毒蛇手段, 他擔不住怎麼辦?去職、回京、下獄……會不會成為另一個“蕭承翊”?
南氏於蕭氏……還不清了。
風華殿裡燈火通明,蕭翀高坐帥案,衛摯、陳翎、孫守成都在。堂下被按跪個人,渾身溼噠噠, 正瑟瑟發抖,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,正是陸清安,已全無昔日雍容的權貴模樣。
堂下兵卒垂首稟道:“屬下等奉命稽查黑市交易,於灤河碼頭附近,將陸清安抓住,人贓俱獲。陸清安欲跳水潛遁,被屬下們抓了回來。”
“這是構陷,圈套!”陸清安忿忿疾呼,雙目泛紅,“有人誘騙我至船上交易,我是冤枉的!”
蕭翀陰沈著臉走下來,緩步踱向他。陸清安仰頭望著冷厲殺神那張臉,開始露出畏懼和慌亂,講話亦不似方才利落:“督、督帥明鑑,我是否還有身家與黑市交易,你是最清楚的,我無辜,是有人想要害我!”
蕭翀眸鋒寒意未減,唇角卻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並不接茬,只涼颼颼道:“你‘失蹤’這幾日,為何不見你府上人尋你,亦未報案?”
“這……”陸清安未料這人逼訊如此刁鑽,頓了一下才道,“我往日外出,常有多日不歸的時候,想來家人並未多想。”
話音方落,一聲輕嗤。蕭翀俯下身,銳利的眼鋒好似能穿透他心虛的辯白,陸清安只與他對視一眼便想閃避,蕭翀並不僵持,視線下滑,望向他頸間,一截淺淺的黯痕,從他溼漉漉的衣領下露出來。
蕭翀伸手,扯住了他的衣領,陸清安瑟縮了一下。
蕭翀將他衣領扯大些,又撥開幾縷貼在頸間的亂髮,陸清安突然意識到蕭翀的意圖——眼前這個殺神,並非要問罪他“涉黑”,而是衝著“魏榮”來的。他猛地擋開頸間那隻手,嗓音透著慌急:“幹什麼?”
蕭翀低笑一聲,俯視他道:“你頸上這道……勒痕,是怎麼來的?”
陸清安閉口不答,只垂著腦袋整理衣衫。
蕭翀也不急,看著他將衣領扯平,理順,一字字道:“你心裡,極恨魏榮吧?我告訴你,他……死了。”
陸清安的手一抖,僵住,不可置信地看向蕭翀:“怎、怎麼死的?”
“這得問你呀。”蕭翀慢條斯理直起身,“不是你叫他去剿敵?他……遭遇伏擊,陣亡。”
最後幾個字,蕭翀說得又重又緩,“陣亡”倆字一齣,陸清安幾乎立即大叫起來:“我沒有!他死與我無關!”
“與你無關?”蕭翀冷哼一聲,“你為求苟活,花錢向魏榮買命,家財散盡後,便私挪劣銀,又賄賂城西營官,摻假軍餉,這些‘把柄’,具被魏榮捏在手裡。你恨他,所以勾結殘敵,將公祭日那場行刺的弩箭,換成魏榮軍中在用樣式,企圖借我手,滅其口。只可惜,你此行被魏榮察覺,於是他夤夜上門與你對峙,你頸上這條勒痕,便是那時來的吧?”
“你胡說,這是構陷!”陸清安急急否認,臉色卻已煞白。
蕭翀並不理會他的辯白,繼續道:“那一晚,你差點死在他手裡,不得已,將殘敵嶽成霖部的位置告訴了魏榮,送了他一份‘立功’的大禮,作為又一次的‘買命錢’。於是魏榮來向我請兵,進山剿敵。”他寒刃般的眼鋒釘在陸清安臉上,“而你,趁他調兵的功夫,向嶽成霖通風報信,嶽成霖得以提前設伏,將魏榮……亂箭射死,替你絕了後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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