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雲羅兩人,這幾日輪流陪著這位“表小姐”逛,起初以為她是閒來無事,隨處看看,可幾圈逛下來,發現這位表小姐的興趣還真雜,她不只看胭脂水粉,珠寶香料,綾羅繡品,她還看打鐵的,編筐的,燒陶的,林林總總,幾乎把整個黑水城大的街市都轉了個遍。
兩人跟著秦慕白時也無這般奔波過,一時竟有些看不懂了。若說她只是好奇,可瞧她言談舉止,是見過大世面的,懂得頗多。可她又只看不買,亦無其他吩咐,這份點心倒成了幾日來的唯一“收穫”。
雲岫被派去給秦慕白送點心時,秦慕白聽了這番話只是笑,捏著點心塞了一口道:“都隨她。”
南初這幾日也累得夠嗆,不過她對黑水城,或者說對九臯商會的瞭解也更深了一些。
九臯商會不是一個政權,它有商隊,有護衛,有一批能打能殺、類似軍隊的“戰力”,可它並不靠那些維繫,而是靠純粹或者極致的利益在運轉。在這裡生效的,是賬本上的數字,契約上的手印,他讓人們得到需要的東西,又不敢得罪這裡。
自然,這裡頭還有“仁義”,兩者看似衝突,卻形成了微妙的平衡。
秦家有的,是資源、渠道、信用和財力撐起的話語權。
可她亦在街上見過衣衫襤褸的人,見過關門閉店開不下去的鋪子。她聽秦家的人稱呼陸沈舟為大朝奉,而他實際上卻是“清賬人”,遊走在黑白罅隙。
她曉得九臯商會遠不止她看到的模樣,在它的深處,一定有代價和裂隙,有危險。可她想要在這裡“活下去”,想要有一天能繼續她未完成的事,想要重新“觸碰”欒城和他,她便不能一直這般被“擱置”,她得主動做些什麼。
從熱桶裡出來,南初的疲乏去了大半,唯有雙腿因走路過多仍覺酸脹。她靠在榻上,任雲羅給她揉按。那手法輕柔規矩,不輕不重,每一步都恰到好處。
可南初閉上眼,落在腿上的那隻手,卻漸漸變了模樣……
骨節分明,指腹粗糲,掌心滾燙,按下去時力道有些重,揉開了她肌理深處的酸乏,也揉出些別的什麼。
那隻手,隔著薄被一點一點按上來,她那時是怕的,也是貪的。怕他的手繼續往上,又貪他掌心的溫度。
“小姐,疼嗎?”雲羅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南初睜眼,對上雲羅詢問的目光。
“不疼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只是想起些事。”
雲羅沒問,手上亦沒停。
南初偏頭望向窗外,夕陽快要落山了。
她忽然想,那個人此刻在做什麼呢?可回了澄心院?他也在想她嗎?還是忙得顧不上想任何人?
那夜他說過的話,她一句句往回撿。他說是來送她走的,說走了便再不會回來。可他還是來了,還是抱了她,還是要了她。
腿根處似又泛起那晚的痠軟,她不自覺動了下,輕聲道:“不用按了,你去歇著吧,我想睡會兒。”
雲羅乖巧地停下,伺候她躺好,退了出去。
南初躺在榻上,望了會兒帳頂,之後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了枕頭裡。
腿上的觸感好似還在,那隻手,那雙手,按著,揉著,慢慢往上,再往上……
半夜時分,南初醒了。
這裡的夜比澄心院裡更安靜,沒有辰晷的嗡鳴,沒有巡邏的動靜,只有徐徐的風,搖動著院中花枝。
她身上微微發著汗,膝彎處是潮的。
那夢模糊又清晰,瘋狂的,貪戀的,哭著的,纏綿的,一次又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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