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懷璧》第122章賜婚(1)

作者:月染桃花·14天前

第122章賜婚

大梁北境大雪紛飛時, 瀾江在徽州卻是不凍的,只是江水刺骨,江風如刀子般割在勞作的匠工們臉上。

每日早上, 棚子裡都熬兩大鍋湯,薑湯是預防風寒的,有時加紅糖,有時加棗。匠人們出工前喝上一碗, 有些還會灌走一壺。真傷風了, 薑湯壓不住,還有蔥白加豆豉煮水發汗。再重的症狀,便得找大夫開方子了。沈青不會讓匠人們熬到那一步,他每日早上盯著, 誰咳嗽、誰臉紅, 誰看起來沒精神,灌一碗湯後趕回去休息。

入冬後, 單柴暖湯藥的支出便是不小數目。沈青聽著蕭翀囑咐,薑湯裡紅糖不能停, 工棚裡的爐碳更不能虧。這位昔日里只管攻城掠地的將軍, 如今腦子裡日日琢磨的, 是從哪裡掏錢掏物。除了朝廷撥付的大頭, 蕭翀還花盧榮的錢,秦慕白的錢,陳王的, 東宮的,陛下的,還有他自己的,林林總總, 七湊八湊推著治水往前走。

盧十安也在旁看著,他曉得蕭翀的錢來路雜,不穩定,也不一定乾淨,可到底是把活幹了。這位殺神不是個“有錢人“,但在搞錢上,確也是一把好手。盧十安想著自家被掏走的私庫,又眼見他不分“敵我”,對大梁親貴乃至他自己也這般狠,心裡一邊暗罵此子心狠手黑,一邊又慶幸他只是政敵,而非私仇,不然怕是早如盧秀那般,人財兩空。

可罵歸罵,恨歸恨,盧十安每日仍跟著蕭翀東奔西走,全程參與工程議事,一車一車接收陳王送來的石料,還幫著籌錢籌糧,就連當地匠工和百姓,都誇陳王善舉和西關侯忠義。

夜裡,蕭翀和沈青及幾位輔吏對完賬,回到自己住處後不久,常贏便送了信來。

一封來自秦慕白,熱絡中盡是賣乖,歷數工程啟動至今,秦家所付出的人、財、物,並委婉試探更多權益。蕭翀看完輕笑:“這傢伙,只我開給他的‘路引’,便能讓他獲利翻倍了。你替我回他,貪多容易翻船。”

另一封來自屠驍,例行彙報欒城情況。信中提及盧榮近來多次從皇陵中取財,又沒見他有明顯大的開銷,疑似另有謀算。

蕭翀眸色暗下來,想著盧十安來此後,確有幾次大手筆,是陳王的“人情”,還是盧榮的“算計”,實在不好說。

常贏低聲道:“盧榮這個兒子盧十安,我也覺他居心叵測。主上捏著盧榮的把柄,雙方已然撕破臉,盧十安縱是替陳王籠絡人,也很難做到心甘情願為主上鞍前馬後。可看他一副任勞任怨又十分能幹的模樣,實在叫人不安。”

“不安是對的。”蕭翀放下信,沈沈道,“我猜他並非為替陳王籠絡人才來的,他的心甘情願和任勞任怨,也並非是做給我看的,而是做給東宮看的。”

“主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他是來挑動陳王和東宮相鬥的。”燈火映著蕭翀眼底一絲寒芒,他冷冷道,“陛下徵用石料修皇陵,陳王便停了修墓改修壩,這是明晃晃爭奪民心,亦是陳王對皇權的挑釁。只是陛下病重,太子監國,姜煜一時還沒有能撼動他這位皇叔的能力,但這根刺是種下了。”

蕭翀唇角牽起一絲冷笑:“而我收了陳王的石料和錢糧,盧十安這位陳王使者,又隨我鞍前馬後,十分親近,東宮會認為我已投靠陳王,大約正在想怎麼收拾我吧,真是一石二鳥。”

常贏思量著道:“主上既然看得如此清楚,為何還要收陳王的‘情’,不是平白給自己惹麻煩?“

“錢是真錢,石頭亦是好貨,能修堤救民,為何不收?”蕭翀仰頭望著常贏,似笑非笑道:“至於‘麻煩’,我的麻煩從沒有少過。我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,還怕什麼麻煩?許多人都覺得,沙場將軍來修渠建壩,很屈辱。我卻覺得,倘若死在這等活民之事上,要好過倒在殺戮途中。”

常贏眸色也暗下來,默了會兒才道:“陸沈舟送我們幾個上戰場前說過,主上活著,我們活著,主上出事,我等必不獨活。所以,主上不能死,您得好好活著,做大事。”

蕭翀搖頭輕笑:“什麼是大事啊?破國,覆仇,救社稷?人都是一邊作孽,一邊恕罪,一邊快慰,活在自己執念中。”

常贏聽得似懂非懂。他看著蕭翀垂著眼,目光落在棉衣袖口上,那裡不知何時沾了幾點泥漬,已經幹了。蕭翀只輕輕一摳便掉,只留下幾點淺淡痕跡。

常贏一直覺得,自從南初走後,主上便有了一些微妙變化。他起初說不上來那是什麼,此刻卻忽然意識到了。

南初在的時候,蕭翀的神經一直都是高度緊繃的,這種緊繃,會讓他極度清醒,極度敏感,算計周密,行事果決,隨時準備出擊和反殺。而南初走了之後,主上雖依舊精明強悍,可他會偶爾顯露出“退”意,好像鋒芒被她帶走了,留下的是某種沈甸甸的東西。他說不清那是什麼,但覺得那不該是蕭翀的,更像是她骨子裡的。

燈火下的南初也在看信。老許的信中說,被沖毀的主壩已經動工了,一切順利的話,能趕在來年春汛前完工。還特別提及,見到了昔日宿州王的世子盧十安,給壩上送錢送糧送料,說西渚國難當頭時,也未見過宿州王這等大手筆。

南初先是心生沈重,後又覺西渚國都沒了,多思無益。不義之財用來活民是最好的,蕭翀也會順利些。可隨即又覺得哪裡不對,蕭翀大概正踩在某個巨坑懸崖的邊上。

她又想起蕭翀要被賜婚的傳言。陸沈舟傳話說,蕭翀要她安心。這話說得籠統,安心什麼呢?是他不會被朝堂這種龍爭虎鬥利用?還是不會娶別人?

她不能去問陸沈舟或著秦慕白,那可能會讓蕭翀有壓力,也會顯得自己狹隘又有軟肋。可她忍不住去往商賈聚集的商鋪、酒樓、茶肆、驛站去打探訊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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