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葷話
雨是後半夜開始落的。
南初迷迷糊糊聽到了聲響, 沙沙的,細細密密,像是春蠶在啃噬桑葉。她窩在蕭翀懷裡, 想象著綿綿的雨絲落在灰瓦上,落在竹葉上,落在青石板的縫隙裡。
這場春雨來得悄無聲息,不似澄心院的暴虐, 也不似黑水城的來去匆匆, 它溫和又綿長,並沒停的意思。
蕭翀的呼吸鋪在她後頸,癢癢的,她想翻個身面對他, 剛一動, 腰上那隻大手立刻收緊。他沒睜眼,只是將她往懷裡帶了帶, 順便又壓上了一條腿。
這種全然禁錮的力道,讓她又想起入夜那場情事。她雙手被他扣住壓進棉被裡, 另隻手緊緊箍住她的腰按向自己, 整個人壓在她身上, 胸腹相貼, 滾燙的肌膚幾乎要將她燒著。她動不了,只能承受他又沈又重的力道,覺得自己下一刻便會散掉、化掉。
可在那極致的衝擊到來前一刻, 他卻突然抽開,她從雲端驟然跌落,莫大的空虛和委屈瞬間捲上來。然後便見他俯身,同樣破碎的氣息低低響在她耳畔。
又糙又白的兩個字, 讓她驟然睜大了眼睛,從臉頰到耳根,豔到不行。
可他臉上並無逗弄之色,眸色深得厲害,她知道他也在忍著,時不時碰到她。
她的身體還在山呼海嘯地喧囂,亟待安撫,而他亦是,她終是妥協,抬手將他拉下來,嘴唇微動,吐出了那兩個她從來不曾想過的字眼,聲音低得幾不可聞。
可他聽見了,他瘋了。
失而覆得的滿脹回來那一刻,她幾乎立刻潰不成軍,幾聲壓抑不住的軟音從喉間溢位來,整個人癱軟在他懷裡。而他也沒好到哪去,幾乎是同時被極致的絞吸吞沒。
她覺自己打了一場惡仗,精疲力竭地站在高地,看著他收拾戰場,甚至無力清點戰利便沈沈睡去。此時想來,他雖褪了甲冑,身上終是帶著悍氣的,瘋起來沒邊。
她握住腰間的大手,輕輕拉開些,翻身朝向他。
蕭翀睜了睜眼,見她並未有更多動作,又扣著她腰沈沈睡去。
南初聽著沙沙的雨聲,手輕輕從他胸腹擦過,又探向後背,指腹下的新舊傷痕,一條一條都能摸到。她又想起在大奉先寺給他換藥,那是她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身體,肌肉在昭示力量,可傷疤在訴說殘痛,令人心疼卻又侵略感十足。
眼下他這副身體,比當時更“醜”,雖說養好了,可她不知道,那些九死一生的印記,會不會在未來某一天炸開,颳風下雨他會不會疼,上了年紀會不會顫。
她在黑夜裡胡思亂想,指腹無意識地沿河疤痕撫過,那隻胳膊突然被他抓住,拉到了身前,按在他懷裡。他未睜眼,只低低道:“再睡會兒。”
她手被他抓著,他身上熱烘烘的氣息煨著她,在初春的雨夜裡,非但不冷,竟生出了些許燥意。她在漆黑中待了一會兒,終是又翻個身背對他,想著該弄點祛疤痕的藥來。鎮上藥鋪裡的差點意思,更好的九臯商會一定能找到。想到商會,她又想起黑水城,想起山棠和阿蕪,想著想著,又沈沈睡去。
再睜眼時天已經亮了,卻是霧濛濛的沒亮透。她看著眼前人,他還在睡,那雙讓她沈溺的鳳眸闔著,呼吸平穩。
她忽然覺得,閔水的日子太慢了,慢到她有足夠的時間,把他從頭到腳細細看幾遍。他睫毛很長,垂目時會遮住眼底翻湧的神色。鼻樑高挺,有時會故意用鼻尖蹭她。她看著看著,唇角便彎了起來。
外頭的雨好像大了一些,沙沙聲變成了簌簌聲,簷下階前有規律地響著滴答聲,四下氣息都是潮的,只被子裡被烘得熱乎乎。
蕭翀動了一下,手從她腰上滑下去,扣著她往懷裡帶了帶,讓她感受到他醒了。
這種天氣,人會莫名貪戀榻上的溫暖。南初卻有些後悔,昨夜順著他直接睡了過去,眼下倒又給他行了方便。她輕輕推他:“我得起來了。”
蕭翀卻不願放人,懷裡人香香軟軟,抱著她實在比什麼都踏實。他手上不安分地忙活,嘴上也沒閒著,從她唇上一路親下去,含糊道:“這種天氣,祝叔不會催著喊吃飯的。”
南初覺得他自傷愈開葷後,似是怎麼都不解饞的孩子,任性又黏人,似是有恃無恐,連性子也更野了些。她顧忌他的身體,可她自己的身體更誠實,屢屢出賣她。
好比眼下,她覺得自己也泡在春雨裡,渾身都是潮的,軟的,又被一團火烤,溼溼熱熱地隨著他蒸騰。
天又亮了一些,灰白的天光映著南初潮潤的鬢角,也映著她溼亮的唇瓣。幾聲綿長的喘息後,她才低低開口,嗓音仍軟啞輕顫:“還不出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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