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初潮著一雙眼睛看他,見他眸色深重,滿是著心疼和歉意。她同那雙鳳眸對視幾息,才緩緩道:“我被指為太子妃時,年紀尚小,許多事還不懂,只知那是我註定要走的路,要愛護子民,要傳承匠技,太子……他是我的主君,我對他,沒、沒有那種感情。”
蕭翀一瞬不瞬看他,幾乎是屏著呼吸在聽。
南初從他的禁錮中抽出雙手,勾住了他的脖子,將他拉低些:“可你不一樣,你是我的夫君,是昭昭的阿爹,是我從欒城到黑水城,從黑水城到閔水,一步一步、一日一日等來的,我和昭昭,只有你,也只要你。”
“阿箴……”蕭翀氣息突然重了許多,喉結滾動,想說什麼終是沒說出來,只朝那副開開闔闔的唇瓣親下去,又深,又重。
南初微微仰頭,讓這個吻落得更深。他的唇是熱的,帶著一點顫意,含住她的唇瓣,像在確認。他的手扣在她後頸,力道不重,但穩,像是在說,我知道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退開一些,額頭抵著她的,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,只有呼吸交纏在一起,又輕又緩。晨光又亮了一些,幾聲鳥叫傳來,似要喚醒整個山莊的生靈。
南初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好重。”
蕭翀也笑了,手臂一鬆從她身上翻了下去。
南初轉向他,撐起半截身子,正色道:“還有件事想同你說,王公,我想請他一同進京。”
蕭翀倏然扭頭,臉色也莊重起來:“此事你若不提,我還真不好開口。”
“為何?”南初不解地看他。
“昔日在欒城,王公於我有‘三不’,不跪梁廷、不附蕭氏、不涉黨政。”他輕笑一聲,“縱使我有心請他入京,也是張不開嘴啊。”
南初也失笑:“我倒是忘了這茬。如此說來,由我出面確實更合適。王公是為護故人之後,才不惜挪動老邁之軀,倒並非是受了攝政王的‘徵召’,又或者不顧晚節,投身大梁。”
蕭翀先是發笑,後又長嘆一聲:“這世間的忠孝節義,困死了多少人啊。”
南初因這話也沉默半晌,之後才又一笑道:“王公可不是那等迂腐之人。”
“自然,否則我又如何能賴在閔水?”蕭翀噙著笑將她重新撈回懷裡,“還能在他的院子裡娶妻生子。”
“又不正經。”南初推了他一把,扭身背對他。
天已大亮,院中響起下人活動時的窸窣響動。蕭翀又抱了她一會兒,腦中思緒翻湧,片刻才繼續道:“我著人在我母親舊宅附近,尋一處妥善的宅院,供王公安居,可好?”
南初沒有立時應聲,她自然知曉長公主府中住著誰,也能猜到蕭翀試探性的心思。她身後這位終究是攝政王,非是砍柴的農家漢子。
她沉默幾許扭向他,柔聲道:“王公雖是個通透人,可畢竟是西渚舊人,又上了年紀,他隨我進京,我便得萬事護他周全,免他平白遭受驚擾。”頓了頓,又道,“自然,若是王公自己有意,閒來教教孩子們,那是孩子們的福氣。”
蕭翀看著她,看著看著便笑了,在她額上輕輕吻下去:“都依你們……我簡直是供了兩尊佛。”
這頭暖被溫香不肯起床,隔壁的院中,老祝已經在廚房忙碌了起來,石頭和幾個下人在打掃崩了一地的爆竹屑。莊子的前頭,過完年的夥計們也開始陸續返工,盤貨、打包,裝船,開始了新一年的生計。
陸沈舟和常贏也開始安排人手,準備動身。年節過完,這處臨時的“避難所”已不宜久留,大梁的朝堂上,正等著主事之人歸來。
蕭翀讓常贏帶一隊人馬,先行護送王岱山一行入京,路上不必張揚,扮做尋常商賈即可,入京後妥善安置,勿使任何人騷擾老先生。
而他自己在攜妻女歸京之前,要先回一趟欒城,因為南初有幾件事,必須要在那裡完成。
常贏領命而去,陸沈舟仍留在廊下,稟道:“秦慕白一早送來訊息,說他那頭已準備妥當,隨時可以籤文書。”
蕭翀輕笑:“還是這麼急。”
陸沈舟也笑了一下,望向梅樹下抱著孩子看花的母女,看了幾眼,破天荒地多了句嘴:“殿下若看到今日,當是很開心的。”說罷微微頷首,退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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