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坤寧宮的燈火還亮著。
皇后坐在正殿裡,面前攤著一張北境的地圖,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兵力部署和行軍路線。
她不是隻會在深宮裡繡花的女人,她是沈家將門之後,她看得懂地圖,看得懂軍報,也看得懂這場戰爭的本質。
這是一場必敗的仗,從一開始就是。
兵力懸殊,地形不利,補給線漫長,朝廷援軍遲遲不發——這不是在打仗,這是在送死。
她的兒子,是用自己的命,在替皇帝的猜忌和懦弱買單。
“翠屏。”皇后忽然開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給我大哥寫信,告訴他,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太子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翠屏的眼眶紅了,應了一聲“是”,轉身去了。
皇后獨自坐在燈下,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敵軍包圍的區域,手指輕輕劃過那個標記著“太子最後出現位置”的紅點,指尖微微顫抖。
“衍兒。”她低聲說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“你答應過嬌嬌的,不能做小狗。”
燭火跳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回應她。
可御書房裡,沒有迴音。
—
此時的北境,夜色如墨。
一座被燒燬了大半的村莊裡,蕭衍靠在一堵殘牆後面,渾身是血。
鎧甲上被砍出了好幾道口子,左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右腿被箭矢擦傷,走起路來一瘸一拐。
他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。
七天前,他率部突圍,遭遇北狄主力,三千親衛死傷大半,只剩下不到五百人。
他在亂軍中被衝散,與大部隊失去了聯絡,帶著幾個親兵殺出一條血路,退進了這片已經被戰火摧毀的無人區。
“殿下。”一個親兵爬過來,聲音沙啞,
“屬下找到了一個地窖,裡面還有些乾糧和水,雖然不多,但也夠撐幾日。”
蕭衍點了點頭,撐著牆站起來,跟著親兵走進地窖。
地窖不大,陰暗潮溼,角落裡堆著一些發黴的糧食和幾壇水。
蕭衍靠著牆坐下,閉上眼睛,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臉。
粉色的衣裙,兩個小揪揪,耳朵邊的白色小雛菊,笑起來彎彎的眼睛,喊“哥哥”時甜甜的聲音。
“嬌嬌。”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,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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