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喊了十幾聲，他應了十幾聲。
她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把手裡攥了半天的那顆糖塞進他手心，“鍋鍋，吃糖。”
那顆糖被她攥得都化了一半，黏糊糊的，沾著她的手汗。
他吃了，覺得很甜。
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，最甜的一顆糖。
現在她十五歲了，是他的妻子。
她喊他“夫君”，不再喊“鍋鍋”了。
她的聲音還是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融化的麥芽糖。
她看他的眼神還是亮亮的，跟小時候一模一樣。
他一度以為這種“一模一樣”是好事，直到他聽到陸白芷說——那種藥，可能會讓她的心智慢慢恢覆。
不是一下子變聰明，是一點一點地，像春天冰雪消融，像枯木逢春。
一年，十年，二十年。
也許哪一天她忽然就懂了。
懂了什麼叫夫妻，懂了什麼叫男女有別，懂了什麼叫愛，什麼叫不愛。
懂了那個從小護著她、寵著她、把她捧在手心裡的“哥哥”，其實是一個趁她什麼都不懂的時候，把她的心偷偷偷走的騙子。
蕭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嬌嬌的睡顏，手還在她臉側，沒有收回來。
她的皮膚很白，白到近乎透明，月光照在上面，能看到細細的血管。
她的睫毛很長，偶爾顫一下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
他盯著那雙睫毛看了很久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。
不是要不要去採藥——他已經決定去了。
他怕的是她好了以後，會怎麼看他。
她會恨他嗎？會覺得噁心嗎？會覺得自己被利用了、被欺騙了嗎？
他想起她喊他“夫君”時亮晶晶的眼睛，想起她撲進他懷裡時軟乎乎的身子，想起她把最心愛的小風車送給陸白芷時毫不猶豫的樣子。
她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。
因為她不懂，不知道什麼叫“區別對待”。
在她心裡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。
他沒有什麼特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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