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土伸出手，抓起地上的一把黃土，任由泥土從指縫間滑落。
“我們巫族的戰士，如果在戰場上倒下了，那就是真的死了。沒有靈魂，沒有來生，只能化作這大地上的一捧黃土，徹底消散在這個世界上。”
“我不止一次地看著我的族人戰死，看著他們倒在血泊中。我能感受到大地的悲鳴，但我卻無能為力。”
后土抬起頭，看著夜空中的繁星。
“玄都，你修的是天地大道。你告訴我，這洪荒天地，真的就這麼殘忍嗎？”
“我們巫族雖然好戰，但也是盤古父神的血脈。為什麼父神創造了我們，卻連一個死後安息。或者重新來過的機會都不給我們？”
面對后土這突如其來的傾訴和質問，玄都沉默了。
他知道后土心裡的痛苦。
十二祖巫裡，其他十一個祖巫都是純粹的戰鬥狂人，腦子裡只有怎麼打敗妖族，怎麼稱霸洪荒。
只有后土，她修的是大地之道，大地的本質就是承載和孕育。所以她比其他祖巫多了一份慈悲，多了一份對生死的思考。
玄都現在完全可以直接大喊一聲“后土姐姐，你去身化輪迴吧，六道輪迴就是答案！”。
但他絕對不能這麼做。
天機不可洩露是一回事。
更重要的是，輪迴是后土的宿命，也是她證道的契機。
如果玄都直接劇透，不僅會破壞后土自己頓悟的機緣，甚至可能惹怒天道，降下天譴把他給劈成灰。
指導大佬可以，但必須用“謎語人”的方式，用高情商的哲學去點撥她。
玄都沒有直接回答后土的問題。
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套泥陶茶具，又拿出一個裝滿靈泉水的葫蘆。
他用白色的文火將水煮沸，然後抓了幾片普通的靈茶葉放進去。
片刻後，一股清淡的茶香在篝火旁瀰漫開來。
玄都給后土倒了一杯熱茶。
“前輩，先喝杯茶暖暖身子。”
后土接過茶杯，有些不解地看著玄都。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巫族的生死大事，哪裡有心情喝茶。
玄都端起自己的茶杯，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，緩緩開口了。
“前輩覺得，這天地殘忍。”
“但在晚輩看來，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它對妖族，對巫族，甚至對我人族，都是一樣的公平，也是一樣的殘忍。”
玄都伸手，指著不遠處一棵在夜風中搖曳的大樹。
樹上，幾片枯黃的樹葉正緩緩飄落，落在滿是泥土的樹根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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