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敢!”他挑了一根簪替她戴上。“喜歡嗎?”
宜右點點頭:“喜歡,別再買了。屋子都快堆不下了。”
“無防,屋子裡堆不下了,堆院子裡。嫁衣試了麼?不合適的地方讓他們改。”
“試了,挺合身的,日子定得那樣急,你就別難為他們了。”
盧定襄皺了皺眉:“你覺得日子定得急了麼?太蒼促了?”
宜右知他又想多了,拉著他坐下來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······唉呀!我的意思是你稍安定些!我又不會跑。”
她面色帶笑,語氣帶些調笑。
盧定襄定定的看著她,突然將她抗在肩上,送入房中。
為什麼會娶她呢?盧定襄想,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,按道理,應當置對方於死地才對,亦或者當做看不見,從此形同陌路。
可能是因為於年少時的輕狂,自以為可以把握人心。佯裝喜愛卻是實實在在的記住了她的生辰,喜好。
記得她喜歡淡青的衣裳,喜歡脆亮的金飾,喜歡吃羅鍋餅,喜歡花,喜歡樹,喜歡迎樓的烤炙豬肉。喜歡春日裡的桃花酥,夏日裡的蓮子,秋日的荸薺,冬日的羊肉鍋,喜歡節日,喜歡熱鬧,還喜歡睡覺。
因此在親手送她上絕路後的某一天,中秋節看著月亮,想起中秋圍獵,躲在稻草邊偷偷烤的鹿肉,想起兩個人偷偷講過的情話。
路過翠香樓,記起她說過不好買到的荔枝味的香粉和她秋日裡常用的緋紅脂胭。
早晨起來會記得她說過最討厭早起,尤其是近年關的時候,她得陪母親收貨,算賬,主持家中事務。
七夕會想起他曾許過的諾。會想起她給他繡過的荷包,送他的竹笛。這一應物件都放在庫房箱子底下,若不刻意去翻找,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了。
盧定襄想,原來看不見並不代表不會再想起。
所以就是在時不時想起她來的日子裡。他踏入翠香樓,問老闆那款荔枝味的香粉。接待他的小廝說
“那款香粉早些年的出的。現在早就不時興了。現下賣得最好的是茉莉香粉。客官,要不要買來送娘子啊?”
這時候,盧定襄才反應應過來。她離開已經好幾年了。他從來都沒有刻意記過日子,只知道她走的時候金秋十月,往後一天冷過一天。她才掉了孩子。衣著單薄。幽州苦寒之地。
她應該活不過這一年。甚至都不知道能不活著出通州地界。盧定襄當她死了,算一算原來她死了好幾年了,墳頭草都長得很高了。
直到她在長安街頭遇見他。
眾人垂首,他疾馬而過。只不過看見她低垂眉眼的一瞬間,他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所以後面他跟著旁人巡街,見到她。消瘦的,阿庚奉承的,討好的,彎腰點頭致意,請求自己收下她的胭脂換來一點點庇護。
永遠低垂的頭,彎彎的腰,嶙峋著舉過頭頂的手。他哪怕只瞧見她的一點頭旋,也能即刻認出她,他才意識到自己從未忘記她。
後來種種,他做不到對面不識,想來她應該是極恨自己的,他想瞧瞧她到底有多恨,卻翻來覆去仍舊可以見到她,依舊溫婉,掩飾的喜歡。
年少時的深情用錯了地方,十年前在月老廟前,哪怕不用說出聲,在心底許的也是終身的少年。
他決定成全他們,在二十有七的年紀迎娶原本屬於他的十七歲的姑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