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裝卸工們開始上工,光著膀子扛麻袋,粗重的號子聲隔著水面飄過來,時斷時續。
街邊的早點攤支起了爐子,炸油條的香味混著河水的水腥味,充滿了整條街。
黑色西洋汽車沿著河岸的碎石路平穩地行駛著。
蘇寡婦坐在後座上,靠著車窗。
眼淚無聲地淌下來。
淚水從眼角溢位,順著臉頰滑到下巴,滴在旗袍的領口上,洇出一個個深色的水漬。
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十指絞在一起,肩膀微微發顫,但整個人一聲不吭。
父親的血仇,時隔多年,終於報了。
她曾經以為這件事永遠不會有結果。
蘇鎮山死後,她去巡捕房報過案。探員做了筆錄,到家裡看了看屍體,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案子掛在懸案檔案裡,落了三年灰,再也沒人翻過。
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,能活著就已經拼盡了全力,報仇根本就是奢望。
可是黃書劍只用了一天。
從她開口求他,到他開槍打爆飛頭獠的眉心,只用了一天。
蘇寡婦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,轉過頭,看向坐在身旁的黃書劍。
她想說什麼,嘴唇動了動,卻發現嗓子眼裡堵了團棉花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黃書劍正在看報紙。
車經過巷口的時候,他抬手丟出一枚銅板,精準地落在路邊報童的竹籃裡。
報童麻利地從籃子裡抽出一份最新的《臨河日報》,小跑著追上來,踮起腳尖把報紙遞進車窗裡。
黃書劍抖開報紙,目光掃過頭版。
水猴子昨夜倒是沒有繼續作案,頭版最醒目的位置,登的是另一條訊息。
《陰陽武館發檄文討伐黃家紈絝:內門弟子田明慘遭毒手,真兇必須嚴懲!》
正文洋洋灑灑寫了大半版,措辭激烈。
大意是說,陰陽武館內門弟子田明,前日被黃家紈絝大少黃書劍無故殺害,屍體被羞辱性地裝在棺材裡送到武館門口,手段極其殘忍,態度極其囂張。
事後黃家還散佈謠言,誣陷田明是臨河城連環採花案的真兇,意圖抹黑陰陽武館數十年的清譽。
陰陽武館對此表示最強烈的憤慨,絕對不會允許有人這樣肆意汙衊,勢必要向黃家討一個公道。
黃書劍看完了,笑了。
他把報紙扔在座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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