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人趨步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,聶慎兒聽罷,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僵,隨即抽動了兩下。
找到皇后娘娘失散多年的弟弟了。
這話傳進耳朵裡,她差點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。
怎麼,儘管這一世沒有她在其中挑撥離間。沒有她處心積慮地把人弄進宮來,劉盈也要自己送上門來嗎?
該說這個人重情重義,還是該說他不知死活?
“太后娘娘信不過皇后,這才叫人請夫人過去認一認人。”傳話的宮人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。
“那就去唄。”聶慎兒放下手中的茶盞,懶洋洋地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。
經歷過一遍的事,還能怕露什麼破綻?她聶慎兒定演得比隨機應變的竇漪房還要好。
想來劉盈突然跳出來,竇漪房此刻也是懵的,百年內都沒人能搞懂劉盈那個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哈。
聶慎兒到場時,殿內氣氛已經凝固成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
劉盈跪在下方,穿著一身並不起眼的衣裳,臉上帶著面具頭微微垂著,姿態卻並不卑微,脊背挺直,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清傲。
竇漪房端坐在一側,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波瀾,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著,指尖泛白。
薄太后坐在上首,面色不善,眼底壓著審視和狐疑。
劉恆也在,見聶慎兒進來,伸手便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,大手順勢搭在她的手腕上,指腹不輕不重地按了按,像是在提醒她什麼。
“參見太后。”聶慎兒隨意行了個禮,姿態算不上敷衍卻也絕不多恭敬,隨即便順著劉恆的力道坐了下來。
她並不打算先開口,只是微微側了側頭,目光從薄太后掃到劉恆,從竇漪房掃到跪在地上的劉盈,將每個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。
觀察了一圈,差點沒忍住笑出來,劉盈這人,可真是沒救了。
為了竇漪房,上趕著給曾經的臣弟行跪拜禮,把自己的尊嚴和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。
真是好情深,情深到腦殼有疾。
“慎夫人可認得下面的人?”薄太后沒什麼耐心,見滿殿無人開口,便直接將問題拋給了聶慎兒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急躁。
殿內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向她,竇漪房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緊張,劉盈也微微側過頭,用餘光看向這個半路殺出來的“慎夫人”。
聶慎兒眨了眨眼,表情無辜而坦然,張口便道:“臣妾與長君並不熟悉。”
嘴裡說著不熟悉,卻張口便能叫出名字。
這個“長君”二字落在地上,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在座的都是聰明人,不熟悉的人,怎麼能脫口叫出名來?
這事的真假,已經用不著再審了。
竇漪房的指尖微動,看向聶慎兒,她的慎兒......
跪在下方的劉盈也微微抬起頭,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