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嘉許沒有加入，他坐在沙發側邊，看著姜穎側臉在螢幕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，看著她被桑稚拽著袖子搖晃時嘴角壓不住的笑意，目光一直沒移開。
桑延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。
他在原地站了兩秒，繞到沙發後側，在姜穎身後站定，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“三位小朋友別玩了，”他微微彎腰，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，“帶你們出去吃飯。”
段嘉許坐在沙發另一側，看見桑延的手落在姜穎肩頭的位置，眉心跳了一下，臉色沉了幾分。
“那我去換衣服！”桑稚一骨碌從地毯上爬起來，馬尾辮甩出一道弧線，拖鞋還沒穿穩就往房間跑。
“小鬼你跑慢點，”桑延的聲音追過去，“小心摔了。”
桑稚已經跑到走廊拐角了，聞言扭過頭衝自家哥哥做了個鬼臉，吐了下舌頭，把下眼瞼往下拉了拉，然後飛快地縮進了房間門後面。
姜穎看著這一幕，低頭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聲笑很淺，像被什麼東西觸動了某根柔軟的弦。
“你妹妹真可愛。”她說。
說這句話的時候，她的眼神是飄的。
視線越過客廳，落在拐角的半幅畫，像是透過畫，在看某個更遠更模糊的地方。
怪不得，怪不得段嘉許後來會喜歡上那個女孩。
上輩子被她折磨成那樣，一個人扛著父親留下的爛攤子。被一個瘋了一樣糾纏他的人反覆撕扯。
那時候出現在他生命裡的，是這樣一個小太陽，亮亮的，軟軟的，笑起來像什麼陰影都能被照透。
換作是她，她也會喜歡的。
姜穎忽然發現，自己居然在換位思考了。
替段嘉許想，替那個她曾經恨過的。糾纏過的。逼到無路可退的人想。
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泛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薄霧，像隔了很久很久的舊事忽然被翻了個面，露出了另一側的紋理。
段嘉許一直看著她，他看見她的眼神從地面浮起來，落到角落，又落到更遠的地方。
那種目光帶著一種悠遠的。像是透過現實在看別的東西的味道。
他心裡忽然空了一下，像踩空了一級臺階。
他起身，跨了一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去握她的手腕，想把她拉起來，拉進一個他能圈住的距離裡。
但他的手沒有握空，也沒有握實。
另一隻手從另一側伸過來，同樣扣住了姜穎的另一隻手腕。
桑延站在姜穎身後側，他的手指鬆鬆圈著她另一邊的手腕，微微挑眉，對上了段嘉許那雙陰沉沉的。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睛。
“喜歡就多來玩啊，”桑延彎著嘴角，那笑意懶散又坦然，每個字都說得不緊不慢，“小鬼也一定喜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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