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圖靈大陸——
春日將盡的羅塞納城,浸泡在午後金蜜色的陽光裡。
鐘聲從城中心裡最大的教堂的尖頂傾瀉而下,與全城三百座鐘樓遙相呼應,聲浪如層層疊疊的金色綢緞,覆過每一道街巷,每一扇窗欞。
鐘聲裡,羅塞納城中所有的薔薇花接連綻放,攀滿拱窗的薔薇瀑布,探出露臺的垂枝,纏繞燈柱而上的藤蔓,都在這個下午將積攢了一春的顏色潑灑出來。
長街兩側的梧桐枝椏間,掛滿了紫金色的綢幔——那是普蘭提多家族旗幟的顏色。
綢幔從這一頭連到那一頭,在微風裡鼓盪,彷彿天空垂下無數道帆。
每一道綢幔上都用金線繡著金獅王冠的紋章,陽光穿透薄綢,將金獅王冠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,隨著風勢如水紋般流動。
窗臺上、臺階邊、甚至噴泉池沿,擺滿了白瓷的花甕。
花甕裡不是尋常的春卉,而是從南方溫室日夜兼程運來的白百合與藍鳶尾,花莖筆首,花朵飽滿得幾乎要炸裂開來,香氣濃稠得能割開。
賣花女們赤著腳在人縫裡鑽來鑽去,臂彎裡的花籃空了又滿,滿了又空,人們把花瓣大把大把攥在掌心,等著某個時刻。
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頭,手裡攥著小小的旗幟,旗角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老人們換上存放了一冬的盛裝,胸前的聖戰紀念章擦得鋥亮。
年輕的女孩子們擠在人群最前頭,髮辮間簪著新折的薔薇,臉頰被期待染得緋紅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城門的鐘樓底下,響起了第一把魯特琴的聲音。
那是個披著雜色斗篷的年輕吟遊詩人,坐在噴泉池沿上,指尖撥出幾個清亮的和絃。他的聲音穿過人群的嗡嗡低語,像一縷銀線:
“自北方雪原歸來的他,
劍上還帶著魔獸的血……”
旁邊立即有人接上,另一個吟遊詩人從酒館的二樓探出半個身子,彈著曼陀林應和。
然後是第三個、第西個——彷彿早就約定好了似的,全城的吟遊詩人都在這天下午聚攏到主街上。
他們有的站在露臺上,有的靠在路燈柱旁,有的乾脆擠在人群裡,一邊彈唱一邊隨著人潮緩緩移動。
“風塵僕僕,他騎著白馬,
羅塞納的太陽,珀恩……”
歌聲此起彼伏,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,把整條街都籠罩在悠揚的旋律裡。
魯特琴的清越、曼陀林的明快、還有一把菲德爾琴不知從哪裡加入進來,琴弓在弦上跳躍,拉出熱烈而莊嚴的曲調。
人群的嗡嗡聲漸漸被歌聲裹挾,有人開始跟著哼唱,有人拍起手來打著節拍。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:“來了!從西門那邊過來了!”
所有的脖頸都朝一個方向伸去,所有的腳尖都踮了起來。
歡呼聲還未成形,先是一片屏息凝神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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