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簡從假山後走出來，陽光正好穿過柳枝的縫隙，在她肩頭落成細碎的光斑。
她看向柳樹下相擁的兩人，眼神薄涼得像冬日的湖水。
“你說誰給封玉婷提鞋都不配？”
顧南笙聞聲回頭，臉上的柔情蜜意還沒來得及收乾淨，就首首撞上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。
正面相對，他才發現這個所謂的“鄉下土包子”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湖水反射著午後的光，在她身後鋪開一片粼粼的碎金。她就那樣站在那裡，烏黑的長髮自然披散在肩頭，被湖風輕輕撩起幾縷，又緩緩落回去。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，可偏偏眉眼間帶著一股凜然的冷意，像是深山裡終年不化的雪。
她穿著最簡單不過的白襯衫和長褲，通身上下唯一的裝飾是袖口處那對墨翠袖釦。
可那樣極致純粹的墨翠卻遠不及，她的眼睛。
黑沉沉的，像是無盡深淵，一眼望不到底，周身有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。
“方……方簡……”封玉婷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攥緊了顧南笙的衣袖。
“你……你是方簡？”
顧南笙先開了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猶疑，還有一絲還沒來得及藏好的驚豔。
方簡沒應聲。
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，看他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可有可無的商品。
顧南笙生得確實好看，眉眼英俊，輪廓分明，一身英倫風的休閒常服襯得他身形挺拔，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人。豪門大少爺該有的樣子，他都有。
長得人模人樣的，就是沒長腦子。
顧南笙被這眼神刺了一下。
他感覺在這道目光下，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晾在日光下的錯覺，心下不由升起一陣惱怒。
他可是顧家大少爺。
從小到大，還沒人敢這麼看他。
“果然是從鄉下來的。”他冷笑一聲，把剛才那點驚豔狠狠壓下去，換上慣常的居高臨下，語氣惡劣，“隨意偷聽別人說話，一點教養都沒有。”
“你有教養，”方簡雙手環胸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笑意不達眼底，語氣譏諷，“你在別人家裡對著主人家評頭論足？”
“主人？”他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，嗤笑一聲，“你算哪門子主人？在鄉下待了十六年，剛回來就想當家做主了？這封家上下，從你爸媽到傭人，你看誰認你這個主人？”
他冷笑，“玉婷從小在封家長大，琴棋書畫、禮儀規矩，哪一樣不是你這種土包子這輩子都學不會的？就你這樣的，也配當封家千金？”
話音剛落，衣袖被人輕輕扯了扯。
“南笙哥，你……你別說了……”封玉婷的聲音軟軟糯糯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，“我……我沒關係的……”
她說著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。那副隱忍的模樣，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她在委曲求全。
“她能在封家生活十六年，難道不是因為頂替了我嗎？”她往封玉婷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，“我現在不過是拿回了屬於我的東西而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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