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先煦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抬頭看她，雖然在車上反覆排練的那套從容開場白此刻全忘乾淨了，但奇怪的是，他反而不緊張了。
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客套，不是寒暄，是注意到他瘦了。
和兩年前每次他從劇組回來，她第一句話總是“你好像瘦了”或“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”，一模一樣。
他微微歪了歪頭：“你戴眼鏡了。”
沈騰在旁邊看著他倆一人一句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：“你倆這是約好的還是怎麼的？一個說瘦了一個說戴眼鏡了，都這麼會觀察呢？”
沈詩吟和胡先煦被沈騰這一嗓子調侃得同時偏過頭去，剛才那點快要鑽地縫的尷尬被他拍大腿的聲響震散了大半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賈冰把茶杯往桌上一擱，他剛才一直沒出聲，端著茶杯把在場所有人的表情看了個遍，幾個小的一個比一個掛臉。
他抬手往下壓了壓，“都別站在那看戲了啊。還點不點菜了？都回座位上坐著，選單都傳起來。詩吟，你剛才跟大喜研究的那個藏香豬，點了嗎？沒點趕緊勾上，後廚等著呢。”
眾人七手八腳地坐回原位。
大家坐定之後，選單在桌上轉了大半圈，其實誰也沒心思細看。沈騰和賈冰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兩個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菜全勾好了。
“剛才你們圍在一起，說什麼呢？這麼高興？”胡先煦坐在範丞丞和王安宇中間，一邊倒茶一邊隨口問。
王安宇正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牛肉，聽到這句話，他把筷子放下，捂著嘴悶笑了兩聲，肩膀又開始抖。
他越笑越停不下來，範丞丞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，他順勢往旁邊一歪，額頭抵在胡先煦的肩膀上，笑得整個人都在發顫。
胡先煦看著王安宇笑得額頭抵在自己肩膀上，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，更好奇了：“不是，哥們，到底是啥能讓你笑成這樣？從我進門到現在你就沒停過。”
金晨剛才沒趕上第一波熱鬧，這會兒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：“安宇，丞丞到底說什麼了？讓你笑了一晚上，說出來我們也高興高興。”
沈騰聞言，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身體往前一探：“安宇，你別怕丞丞。你快跟我說說，到底說了啥啊？他是不是說誰壞話了？說出來騰哥給你撐腰。”
王安宇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把笑意往下壓了壓，然後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，清了清嗓子。
他先轉頭看了一眼範丞丞，範丞丞正用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，嘴唇微微張著，表情介於“你敢說”和“完了”之間。
王安宇收回目光，看向全桌期待的臉，一字一頓地揭曉了謎底：“他說詩吟的眼睛，像大玻璃球。”
包廂裡安靜了不到半秒，然後所有人同時把目光轉向範丞丞。
範丞丞把筷子往桌上一擱，雙手捂住臉，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：“我說的是好看！是好看的意思！你們別曲解！”
他越解釋越亂，最後把手從臉上拿開，看向沈詩吟，想確認她有沒有被這個比喻冒犯到。
沈詩吟歪了歪頭，視線穿過鏡片，和範丞丞的目光直直撞上：“大玻璃球？是彈珠那種，還是掛在聖誕樹上那種？”
全桌又沉默了半秒，然後同時笑炸了。
範丞丞閉上眼睛。完了。他就知道。
換別的女生聽了“眼睛像玻璃球”這種話，要麼覺得是直男發言懶得搭理，要麼覺得他在開玩笑一笑了之。
但沈詩吟不是，她真的在思考，是彈珠還是聖誕樹掛飾，是透明的還是帶花紋的，是小時候打彈珠贏來的那種，還是商場櫥窗裡擺著的那種。
她還會追問他“你為什麼覺得像玻璃球”，還會真誠地感謝他“謝謝丞丞哥，這個比喻很特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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