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一貫明朗的眼眸中,此刻沉靜得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。
三皇子心中微微一震,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覺得,也許今天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沈硯。
沈硯提起筆。
旁人寫詩,或閉目凝思,或抓耳撓腮,或低聲推敲平仄對仗。
他什麼都沒做,提筆,蘸墨,落紙。
行雲流水,一氣呵成。
他寫得很快。
快到旁邊的三皇子伸長脖子想偷看,還沒來得及瞥清第一句,他已經落完了第二句。
墨跡淋漓,筆走龍蛇。
那字極好看,結體端嚴,筆力遒勁,一撇一捺間隱隱透出幾分鐵畫銀鉤的凌厲之氣,全然不似出自一個孩童之手。
這手字,倒是謝太傅素日親自盯著練出來的,做不了假。
不過片刻工夫,沈硯擱下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詩句,微微點了點頭,像是對自己的作品尚算滿意。
然後他將筆輕輕放回筆架上,拿起那張紙,吹了吹未乾的墨跡,擱在案上。
廳中有人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,目光紛紛投來。
黃文松第一個湊過來,伸頭去看,嘴裡還唸叨著:“這麼快?你不會隨便糊弄兩句吧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他看清了紙上的內容,聲音便戛然而止。
他的嘴巴張開了,卻沒有合上。
三皇子也湊了過來。看了第一句,他愣了一下,看完第二句,他的眉毛挑了起來,等看完全詩……
他猛地轉頭看向沈硯,眼睛瞪得滾圓,嘴唇翕動了幾下,發出一個無聲的“啊”。
這時,徐祿已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。
方才整個花廳中,眾少年皆在伏案苦思,唯獨沈硯落筆最早、擱筆最快,從提筆到寫畢,前後不過十數息的工夫。
那份不加思索的篤定與從容,連徐祿看了都暗暗稱奇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盞,含笑問道:
“沈世子這是已經寫完了?”
沈硯抬眼看向他,點了點頭,語氣平和:“是,寫完了。”
徐祿起身行至沈硯案前,俯身拿起那張尚帶墨香的紙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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