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諾諾辦公室裡,醫生無力地後仰靠在椅子上,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蹬著地板,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在眼前飛旋。
他覺得有些頭疼,不知道該往路明非的精神鑑定報告裡怎麼寫,透過剛剛的交談他基本已經把路明非現在的情況摸清了。
這個男孩顯然是因為這次的事件突然就開了竅,開始清算自己的過去,過往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錯誤。
他在感嘆自己的過去是何等的懦弱無能的時候,也否決了過去的自己。
在醫生眼裡,這種病人其實遠比那些精神錯亂的病人更難搞,對付那些精神病患者你只需要往他們的身上綁上束縛帶,定時給他們喂藥和打鎮靜劑就可以安撫他們。
其實是不是精神病又可以靠什麼來定義呢?你覺得他們和你不一樣是因為他們給自己虛構了一個世界,他們覺得自己在那個世界裡是隻歡快的蜜蜂,於是就真的學著蜜蜂天天到花園裡採蜜,再把採回來的花蜜放到自己的被窩裡,想象那是個蜂巢,等待著第二天被窩裡的花蜜就能變成蜂蜜。
你嘲笑他們說花蜜是要經過酶解轉化和脫水濃縮後才能變成蜂蜜的,覺得他們是在做無用功是精神病。
可他們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覺得自己是隻蜜蜂就要歡快,世界的紛擾都和他們沒關係,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,他們也只要當好自己的蜜蜂就行。
醫生是心理和精神上的專家,有時候會受邀去附近的精神病院裡幫助那些病人做康復治療,你直接問他有沒有覺得好一些呀,你現在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是隻蜜蜂呀,他是不會回答你的。
因為蜜蜂是聽不懂人話的。
這種時候你就要把自己也當成是一隻蜜蜂,扇著背後的小翅膀跟著他一起飛回到蜂巢裡,他覺得你是他的同伴就會很開心地和你分享自己的蜂蜜,你問什麼他就回答你什麼,因為他相信你。
病人的認知有限,所以那個世界的邏輯是很脆弱的,他不知道蜜蜂之間的交流靠的是舞蹈。資訊素。觸角和聲音。只是單純覺得人與人之間是靠語言來交流的,那蜜蜂之間也應該也有屬於自己的語言。
而他現在就是隻蜜蜂,所以他說的就是“蜜蜂語”。
所謂的治療其實就是不斷往他們的世界裡新增現實的邏輯,當有一天那個世界的邏輯無限趨近於現實後,病人就會意識到也許自己是個人,不是真的蜜蜂,因為蜜蜂沒有像他那麼大隻的。
這個時候醫生就會高興地和其他人擊掌慶祝,因為病人的病情有了好轉,今天他能意識到自己是人不是蜜蜂,也許明天就會發現自己該結婚生子了。
可這一套放在路明非的身上就不管用了,路明非沒有像其他病人一樣給自己虛構出一個世界,他有著極為清晰的認知,知道自己究竟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。
他和醫生生活在同一個世界,醫生不用再假扮自己是隻蜜蜂就能輕鬆和路明非搭上話。
可搭上話又能怎麼樣?
路明非的確有著很嚴重的心理問題,這一點醫生倒是無比確定。
可路明非的問題不是他比正常人少了幾條邏輯,而是他往自己的身上新增進了新的邏輯準則。
以往的他也許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孩子,可此刻他只遵循自己所設定的準則,如果有任何人擋在他踐行自己準則的路上,路明非絕對會毫不猶豫踐踏阻礙在道路上的一切人或事。
就像是那些來找麻煩的混混家長,如果他們真打算把路明非送進監獄裡,也許都不用等刑滿釋放了,當晚路明非就會越獄跑出來揹著汽油桶挨家挨戶找上門。
最麻煩的也就是這裡,醫生摸不清路明非給自己新增的邏輯和準則是什麼,但從談話裡不難感受到新增者的殺氣騰騰。
媽的!這小子就不能配合一點麼?虧我還擔了那麼大的風險想給你開一份對你有利的精神鑑定!我就知道院長早就看我不順眼了,所以才把那麼難搞的事情交給我!待會我就把你車胎卸咯!
醫生停止了轉椅子,惡狠狠地在心裡叫囂著,可很快他就洩了氣,路明非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好心,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以為自己是在拯救一個無辜的孩子。
他想了想,還是打開了電腦,找到了路明非的病歷,敲起了鍵盤。
敲門聲突然響起,醫生被嚇了一跳,扭頭看向門口。
那是一個高挑明媚的漂亮女孩,腰細腿長,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背心,套著一件藍色條紋的短襯衣,下邊是貼身的牛仔褲,最惹眼的是女孩那一頭暗紅色的長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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