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徐大人倒是個實在人,宅子不鋪張,是個正經關起門來過日子的。”
周氏湊到南喬耳邊,低低地讚了一句。
全福婦人笑意盈盈地在前方引路,一行人往裡頭走去。
正院正中一株老槐樹,樹冠遮了半院的蔭。
樹下擱著一方青石打磨的茶桌,兩把有些年頭的舊藤椅,正屋的木窗下,則齊齊整整地種了一排玉簪。
此時未到花期,可那葉子卻被照料得肥厚油亮。
新房設在正院朝南的大屋裡,一推窗,便能瞧見那株老槐樹。
嬤嬤們在屋裡忙活開了,掛簾鉤、鋪帳幔、安衾被,大紅的緞子將整間新房燻得暖融融的。
南喬沒去管那些,只親手自翠竹手裡的匣子裡,將那套和田青玉的茶具取了出來,端端正正、不偏不倚地擺在了臨窗的木案上。
周氏正領著小荷安置妝臺,南喬走過去,將那隻從大嫂那裡得來的、半舊的紫檀妝匣擺在了妝臺正中央。
周氏瞧見了,嘴角忍不住彎了彎,只體貼地拿帕子將那匣面上的浮塵又擦了擦。
“大嫂,我去東廂瞧瞧。”南喬輕聲說道。
“去吧,這兒有我呢。”周氏笑著應了。
南喬自個兒捧著那隻素色的錦匣,順著抄手迴廊往東廂走。
那裡是徐肅的書房,大門並未閂上,虛掩著一條縫。
她輕輕推門進去。
屋裡陳設極簡,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大案擺在正中,上面整整齊齊地摞著幾卷御史臺的卷宗。
筆架上懸著幾支用慣了的兼毫,旁邊的辟邪筆洗裡,那水竟然還是半滿的。
書架上分門別類,多是些史書、律法、兵書輿地。
最底下的角落裡竟有半套《搜神記》,書脊已經翻得起毛了。
屋裡最舊的是一隻有些年頭的銅燈,燈罩上燻著一層薄薄的煙漬。
南喬將懷裡那隻錦匣放在大案一角,硯臺旁邊。
放下東西,南喬沒再多留,悄悄地退了出去,順手掩上了房門。
院子裡,嫁妝箱籠已經悉數抬進了庫房,由全福婦人一一點收唱奩。
因著還有長公主府那三十抬原封不動的聘禮頂著,這浩浩蕩蕩的動靜,生生排了半條巷子。
光是那唱奩的嗓子,便足足唸了兩刻鐘才見底。
暮色漸濃,朱雀大街上的商鋪都掛起了紅燈籠。
鋪房完畢,南喬最後看了一眼那株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的老槐樹,抬步登上了回府的呢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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