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日上三竿,雕花窗欞外已是鳥囀鶯啼,金燦燦的日光將紙窗照得一片通明。
徐肅果然踐了昨夜的諾,既未著那身官服,也未叫人備馬去御史臺。
他換了一身極鬆散的月白湖綢常服,墨髮只用一根羊脂玉簪鬆鬆挽著,平白褪去了幾分在烏臺時的凌厲,顯出幾分世家公子的儒雅風流來。
南喬本想起床梳洗,可身側那長官大人卻無賴得很,伸手連人帶被又將她撈了回來。
新婚燕爾,又得了夫人的溫順,徐肅這頭素了兩輩子的餓狼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聖賢規矩?
這白日宣淫的荒唐事,做起來竟是比夜裡還要理直氣壯。
紅綃帳內,春波又起。
外頭的日光透過薄紗照進來,將帳內的景緻映得纖毫畢現。
南喬面薄,羞得直往錦被裡縮,可今時不同往日,她既已打定主意要與陸惟謙那處徹底割裂,眼前這個掐著她命脈的男人,她自然要用心妥帖地順著。
她不再似往日那般緊繃防備,反而柔順得像一灘春水,任由他掐著纖腰胡作非為。
偶然間對上他熾熱的鳳眸,她非但沒躲,反而大著膽子,攀著他的肩膀迎了上去,溫軟地喚一聲“夫君”。
這一聲“夫君”,可著實叫徐侍御嚐到了通體舒泰的滋味,簡直是受寵若驚。
何曾見過南喬這般百依百順的時候?登時愛得不知如何是好,力道雖橫蠻,動作卻掐尖兒似地疼惜,直折騰得南喬嬌喘細細,連求饒的嗓音都帶了媚人的哭腔,兩場雲雨下來,方才作罷。
待到兩人真正出了臥房,已是午後未時。
用了些精緻的膳食補了體力,徐肅見南喬眼角還帶著承歡後的紅暈,嬌怯動人,心頭那股子文人墨客的雅興頓起,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去了外書房。
書房內燃著淡淡的龍涎香,案上早已鋪開了三尺名貴的澄心堂紙,紫硯裡盛著新磨好的徽墨,墨香幽遠。
“今日無公事纏身,為夫替夫人作一幅畫,如何?”徐肅站在案前,執起一支上好的狼毫小楷,挑眉瞧她。
南喬斜倚在太師椅上,手裡搖著一把緙絲團扇,聞言抿唇一笑:“那妾身便拭目以待,瞧瞧徐大人的丹青妙筆了。”
徐肅酣然一笑,落筆如游龍驚鴻。
他先是側頭細細端詳了南喬片刻,那一雙鳳眸裡盡是溫柔。
緊接著,筆鋒在紙上沙沙作響,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,一個活脫脫的張南喬便躍然紙上,畫中的女子正斜倚著欄杆,手中拿著一把團扇,長髮如瀑,嘴角擒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清淺笑意,端的是嫵媚天成,風骨自傲。
南喬湊過去瞧,驚歎於他的畫工,剛想誇讚兩句,卻見徐肅並未擱筆。
他手腕一轉,筆鋒微濃,竟在畫中那美人的身側,又細細勾勒起另一個身影來。
不多時,一個身著廣袖長袍、身形偉岸的男子便赫然立於美人身側。
那男子微微低著頭,一隻手看似規矩地背在身後,可另一隻手卻在衣袖的遮掩下,極其親暱地牽著那女子的手指,眉眼含情,嘴角微揚,赫然便是徐肅自個兒。
畫上的兩個人,一個清麗絕俗,一個矜貴雋秀,並肩立在深秋的霜楓之下,真真是郎才女貌,登對到了極點。
徐肅在畫卷的空白處,題上了一行蒼勁有力的草書:“願言配德兮,攜手相將。”
南喬瞧著那幅畫,尤其是瞧見畫中兩人在袖底下偷偷交握的手指,臉登時又紅了一層,可眼底的歡喜卻是怎麼也藏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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