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既然跪在了這兒,口口聲聲又咬死了“母病垂危”,南喬心裡便清楚,今日這趟張府,她是不去也得去了。
若是不回,明日御史臺那些本就瞧徐肅不順眼的文臣,便能用一紙“徐門張氏不孝生母”的摺子,生生撕咬下徐肅一層皮來。
南喬冷笑了一聲,吩咐翠竹與小荷折身回房,草草收拾了幾件省親的衣物與避寒的披帛。
主僕三人並未耽擱,當即便叫了侍御史府那輛寬大沉穩的黑漆齊頭馬車,一路風風火火地朝著張府疾馳而去。車輪碾在汴京城的青石板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如南喬此時沉鬱的心境。
待到了張府門前,跨過那道熟悉的硃紅高檻,南喬敏銳地察覺到了幾分異樣。
太安靜了。
往日里迎來送往的張家大院,此刻竟顯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。
迴廊兩側不見半個灑掃的丫鬟,連那風吹過落葉的沙沙聲,都平白添了幾分刻意的緊繃。
南喬面色自若,長裙曳地,徑直朝著生母陳氏的主院走去。
可到了主院正房,內室裡床榻整潔,哪有一絲半點病人纏綿榻上的藥氣與病容?
南喬挑了挑眉,腳下一轉,施施然地邁進了前廳的大門。
剛一掀簾,前廳正中,赫然立著一個身形消瘦的高大身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青色儒袍,面色雖有些大病初癒的慘白,一雙眼睛卻死死地釘在門口。
是陸惟謙。
瞧見南喬進門的那一瞬,陸惟謙那雙深陷的眼眶裡,猝然閃現出一抹瘋狂的驚喜與執念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乾枯的嘴唇顫了顫,正欲開口,南喬身後的兩扇雕花木門,便被外頭的張府家奴“砰”地一聲,死死扣了上。
翠竹和小荷被隔絕在了門外,屋裡一時間,只剩下這對前世怨偶。
南喬掃了一眼那緊閉的門扉,清麗的面容上倒是不見半分慌亂。
她甚至連步子都未曾亂了一下,自顧自地走到上首的太師椅旁,施施然地坐了下來,長袖一拂,端的是侍御史夫人的雍容與沉靜。
“說吧。”
南喬抬眼,眸子裡盡是看破紅塵的疏離,淡淡道:“姐夫費盡心機,不惜藉著母親的名頭將本夫人誆騙回府,究竟有何貴幹?”
聽到這一聲字字誅心的“姐夫”與“本夫人”,陸惟謙的身形狠狠一晃,如遭重擊。
“南喬……你一定要這般作踐我的心嗎?”
陸惟謙趨步向前,眼眶通紅,聲音裡帶著兩世不得圓滿的悽苦與哀求:“你明知我的心意!我們……我們前世明明做了整整十年的結髮夫妻啊!那洞房花燭,還有三……”
“姐夫慎言!”
南喬冷厲地出聲,劈手摺斷了他未盡的話音。
她微微揚起下頜,一雙眸子裡盛滿了叫人通體發涼的厭惡:“過去的事,便如死狗一條,多看一眼都嫌腌臢。姐夫若是有正經話,便快些說,若是隻為了在這深宅大院裡白日做夢,那本夫人這便告辭了。”
陸惟謙見她這般決絕,深知前世的傷害已成溝壑,只得生生忍了,急切道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