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喬擁著錦被坐起身,一頭烏髮如墨般散在肩頭,倒襯得那張巴掌大的臉越發白皙清麗。
徐肅見狀,忙收了那副痴瞧的憊懶模樣,大步上前,伸手極其自然地環過她的後背,穩穩當當地將她扶了起來。
南喬歇晌歇得久了,腦子裡還暈暈乎乎的透著幾分嬌憨,長睫顫了顫,順勢靠在男人的肩頭,悶聲問了一句:
“今天下值這般早?御史臺今兒個倒捨得放人了。”
徐肅順勢收攏了手臂,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,深深地嗅了一口那好聞的青竹髮香,喉頭溢位一聲低笑:
“嗯,在公署裡坐立難安,滿腦子皆是夫人昨夜溫柔的模樣。主要是想你了,便索性將摺子扔給了底下的侍御,早些回來陪你。”
聽了這話,南喬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自他懷裡直起身來。
這男人如今是越發不要臉皮了,嘴裡吐出來的渾話一套接著一套。
她抬眸仔細去瞧他的臉,卻見他那雙眼睛,此刻雖盛滿了笑意,眼眶周遭卻隱隱泛著幾分不正常的紅暈。
南喬心尖微動,蹙眉道:“你的眼睛怎的這般紅,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
說著,她也不等徐肅回答,自個兒翻身下了床榻,趿拉著繡鞋,反手拉著徐肅那隻生著薄繭的手,便往偏房的淨室裡走去。
偏房內燒著地龍,暖意融融。
南喬挽起袖口,親自在黃銅盆裡絞了一把溫熱的帕子。
“坐下。”
南喬轉過身,板著臉吩咐。
徐肅乖順得如同一隻收了爪牙的巨獒,依言坐在了小圓凳上,微微仰起頭。
南喬傾下身,動作極輕地將那方冒著熱氣的溫帕子敷在了他的雙眼上,長指順著他的太陽穴輕輕揉捏著:
“昨夜鬧騰了那麼一宿,今早又起得那般早,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。今兒個晚膳後早些歇息,不許再去大書房熬夜看密摺了。”
隔著溫熱的帕子,徐肅雖然瞧不見夫人的面容,可那唇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壓不住,一時間盪漾得連眼角的紅暈都淡了幾分。
南喬瞧著他那副傻樂的模樣,伸手將帕子揭了下來,狐疑地瞧著他:“今兒個在朝堂上,可是遇著什麼天大的喜事了?樂成這副德行。”
聽聞“喜事”二字,徐肅面上的笑意倏然一斂。
他一把扯過南喬手裡的帕子,胡亂在自個兒臉上抹了一把,隨即將帕子扔進銅盆裡,伸手一撈,復又拽著南喬柔軟的手腕,拉著她一路出了偏房。
“喜事倒談不上,不過是本官今兒個一回府,便聽底下的婆子唸叨,說今兒個‘夫人高興了’,中午還特特賞了恩典,跟院裡那幾個丫頭一塊兒在廊下受用了午膳?”徐肅一邊走,一邊斜睨著眼瞧她,語氣裡酸溜溜的,打翻了醋罈子一般。
南喬腳步一頓,登時失笑,沒好氣地搖了搖頭:
“是啊,本夫人今兒個吃得暢快極了。真真是天大的福氣,這侍御史府裡裡外外,當真是半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徐大人的眼線。”
這話本是打趣,可徐肅聽在耳裡,身形卻驀地一僵。
前世十年,陸惟謙將南喬鎖在靖安侯府的四角天空裡,防她、冷落她;
而這一世,他徐肅用盡手段將人‘搶’了過來,最怕的,便是南喬覺得自個兒是將她圈禁在了另一座金絲籠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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