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這日,天光沉得極早,朔風捲著殘葉刮過汴京城的青石長街。
各府各戶門前早早換上了禦寒的厚棉簾子,而大內禁宮之中,卻是一派融融暖意,設了隆重的立冬宮宴。
太液池畔,金菊吐蕊,凌霜傲放。
風攜著濃郁的御酒香與清冷的菊香,將整座華麗巍峨的宮苑燻得紙醉金迷、富麗堂皇。
內廷之中,鼓樂齊鳴,絲竹之聲繞樑不絕。
達官顯貴、命婦貴女皆依著品階,錯落有致地落座於宴殿兩側。
徐肅一身綠色的六品侍御史官服,身姿筆挺如松,天家宴飲,他渾身上下亦是打理得一絲不苟,腰間的玉帶扣得嚴絲合縫。
他神色冷峻,伸手牽著南喬的手,不緊不慢地邁入宴殿。
南喬今日穿了一身極襯膚色的月白織金對襟長衫,裙襬處用金線暗繡著數朵傲霜秋菊,隨著步履微動,流光溢彩。
她髮間只斜挽了一支水頭極足的翡翠簪子,通體再無旁的多餘綴飾,端的是清麗脫俗、氣度雍容。
可詭異的是,夫妻二人方一落座,原本還推杯換盞、笑語連天的宴殿,竟然在剎那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靜音之中。
不為別的,只為徐肅。
這汴京朝堂,誰人不知烏臺閻羅徐慎之?
這個人走到哪裡,哪裡的空氣便似凍結了一般。
上至一品宰執,下至九品微末,瞧見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,骨頭縫裡都直冒冷氣。
每個人的動作行為乃至言語交流,都開始不由自主地規矩起來,連嚼菜的動靜都生生放輕了三分。
他們倒不是怕徐肅當場殺人,而是害怕觸了他的黴頭。
這位徐大人,簡直是汴京城裡最不通情理、只講規矩的鐵面衛道士。
但凡你坐姿歪了一寸、飲酒御前失了儀,或是衣冠有些許不整,明兒個一早,一封引經據典、言辭犀利的彈劾摺子便能穩穩當當地呈到官家的御案上。
雖算不得什麼抄家的大事,但誰也頂不住被御史臺天天盯著參。
為了避免麻煩,小心謹慎些總是應當的。
一時間,原本熱鬧的宴殿,硬生生被徐肅一人的氣場逼成了御史臺的公堂。
南喬感受著四下面面相覷、動彈不得的百官,唇角忍不住微微勾了勾,側眸瞧了身邊的男人一眼。
徐肅卻目不斜視,神色端莊得宛如正在太廟祭祖。
不一會兒,一名穿著大紅錦衣的內侍低眉順眼地小跑上前來,對著徐肅和南喬打了個千兒,恭敬道:“徐大人,徐夫人,太后娘娘有旨,請二位到上前面去坐。”
徐肅微微頷首,長袖一拂,帶著南喬施施然站起身來,往殿宇最上首的至尊位走去。
宴殿上首,太后娘娘正正端坐在主位,面容慈祥卻威嚴。
她身側左右兩側,分別坐著長公主與駙馬,另一側則是當今聖上與皇后娘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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