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及一個時辰,徐肅便去而復返。這一回,他身後不僅跟著喜上眉梢的府邸大管家,還浩浩蕩蕩地帶了一大堆生面孔。
瞧著屋裡那十幾名氣度沉穩、束髮利落的年長婦人,南喬正欲起身,徐肅已是一個箭步跨上前來,小心翼翼地將她按回了迎枕上,溫聲道:
“阿喬莫動。這些是我特意去母親府上借來的嬤嬤與醫女,皆是經年伺候過宮闈生產、最是有經驗不過的。往後你的飲食起居、直至十月懷胎誕育麟兒,皆要靠她們悉心調理。另外,母親父親與長兄長嫂得知你有孕,高興得緊,送來的調養補品與各色賞賜,已叫人抬進庫房了。”
南喬抿了抿唇,剛撐起身子道:“那我是不是該親自去長公主府謝……”
“不用去謝恩。”徐肅當即打斷她的話,語調極其霸道,卻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憐惜,“你如今身子最是金貴,萬事有為夫在前頭頂著。往後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府裡靜養,天塌下來也無需理會。京城裡那些個勞什子的花宴應酬,為夫做主,通通替你推了便是。”
南喬怔了怔,終是乖巧地閉上了嘴。
她垂下眼睫,心頭一時間百感交集。
前世她在靖安侯府先後懷了三次身孕,婆母沈氏雖然也高興,送了補品賞賜,可何曾這般大張旗鼓、小心翼翼過?
那時大嫂何氏冷眼旁觀,她挺著大肚子,直到臨盆前的一個月,手裡還不得不操持著二房乃至部分侯府的繁瑣庶務。
如今一對比,當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別。
這女子嫁人,嫁給誰,過得是怎樣的日子,果真是截然不同的。
待管家領著那一眾嬤嬤、醫女妥當退下,屋子裡重歸清靜。
徐肅緊緊拉著南喬的手,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她,狹長的鳳眸裡閃爍著孩子氣式的傻樂。
南喬被他那副平日裡絕見不到的模樣逗得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了聲,方才那點子傷感瞬間消散了個乾淨。
徐肅撫上她仍舊平坦的小腹,似是想起了什麼,眉頭微蹙,有些緊張地問道:“阿喬,現下可有覺得胸悶反胃?我記得你前世懷頭胎的時候,生生害喜嘔吐足足一個月方能消停,這次算算日子,估計也快了。若想吃什麼酸的辣的,盡數吩咐廚房去辦。”
此言一齣,南喬面上的笑意瞬間凝固。
她有些震驚、甚至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盯著徐肅。
她上一世懷老大的時候,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徐肅作為外男,是絕無可能窺探到她後宅害喜這等私密之事的。
“夫君……你,你是如何得知我前世害喜之事的?”南喬心跳有些加快,腦海中拼命搜尋著前世身邊的伺候之人,除了一個翠竹,似乎並無旁人能這般瞭如指掌。
徐肅瞧出她的驚疑,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指尖:“自然是我在靖安侯府里布的眼線告知我的。”
南喬恍然大悟,隨之而來的便是好奇:“眼線?那是誰?難不成是我院裡的哪個粗使丫頭?”
“並非府裡丫鬟,是影衛。”徐肅道。
南喬登時驚得伸手捂住了紅唇,一雙眼瞪得圓滾滾的:“影衛?可……那暗衛死士不皆是外門男子嗎?怎能入得侯府後院?”
徐肅被她這副吃驚的模樣逗樂了,失笑道:“傻丫頭,這世上,自然也有女影衛。”
話音剛落,徐肅倏然收斂了笑意,轉頭面向內室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,抬手屈指,清脆地在大案上彈扣了三下。
“唰——”
一陣極為細微、幾不可察的破空之聲掠過,只見一道矯健墨黑的黑影如落葉般從房樑上無聲墜下,甚至連地上的波斯地毯都未曾驚起一絲塵土。
那人單膝跪地,一身幹練的夜行緊身衣,雖刻意斂去了渾身殺氣,卻依舊透著股凌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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