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苞米，別光顧著樂，把槍收緊點。”韓驍壓低嗓音，目光掃向遠處連部辦公室的方向。
張秋生愣了一下，趕緊把槍抱緊：“咋了韓哥？”
“你沒覺得今天幾位連首長和班長們的眼神不太對勁嗎？”
張秋生撓了撓頭上的栽絨帽，一臉茫然：“沒覺得啊。胡連長剛才笑得挺大聲的，指導員也一直樂呵呵的。”
“就是因為他們笑得太歡了。”韓驍手裡的草棍在雪地上用力點了一下。
畢竟多活了一輩子，人情世故這一塊，韓驍心裡門清。
平時冷得像塊冰，突然對你和顏悅色，那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。
“你看啊，剛才發槍，不少人都擅自拉槍，違反了佇列靜默紀律，可排長班長誰都沒說話。”
張秋生茫然地看著他，仔細回想：“好像是這麼回事啊！”
“還有啊，發完槍，連長破天荒地給了咱們半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，這在新兵連開訓以來，根本沒發生過。”
韓驍抬起頭，眼神銳利地盯著張秋生：“連長那是在給咱們放鬆警惕的甜頭。欲擒故縱，懂嗎？”
張秋生嚥了口唾沫，緊張感慢慢爬上臉頰：“韓哥，你的意思是，連長他們要整咱們？”
“槍發下來了，意味著單兵裝具徹底湊齊。揹包，水壺，挎包，加上這支八斤多重的五六式。”韓驍把手裡的草棍扔進雪堆，“前三週，連隊拉過五次緊急集合，全都不帶槍，那叫輕裝試水。今晚，八成要來一把真刀真槍的全裝拉動。”
張秋生倒吸一口涼氣。
輕裝緊急集合他們都練得叫苦連天，大半夜從熱炕頭爬起來，摸黑打揹包，好幾次都有人把褲腿穿反。
現在還要加上這把沉甸甸的步槍，要在幾分鐘內全部穿戴整齊衝出營房，簡直要命。
張秋生喉結滾動，嚥了口唾沫：“要不......要不今晚我乾脆就穿著衣服睡得了？揹包也先打好一半，省得真吹哨了抓瞎。”
韓驍笑看他一眼：“行啊，你連棉大衣也裹上，皮帶紮緊。等半夜值班排長查鋪，一掀被子看你穿得整整齊齊，明天全連大會上，直接給你提幹！”
張秋生撓了撓頭，他不傻，自然明白此“提幹”非彼“提幹”。
部隊裡最忌諱弄虛作假。
要是被抓到和衣而睡應對緊急集合，下場絕對比遲到還要慘十倍。
“那咋辦？”張秋生問。
“做好準備就行。”韓驍教他，“棉褲褪下來，直接套在襪子上。鞋帶鬆開，腳蹬進去一踩就能走。揹包繩提前打好結，平鋪在褥子底下。槍放在內側，槍口朝下。真吹哨了，手一摸全能抓著。”
張秋生蹲在背風的紅磚牆角，把韓驍剛才說的那些訣竅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一遍。
他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，抬頭看著韓驍，眼神極其清澈。
“韓哥，你對我真好。”張秋生咧開嘴，滿臉質樸的感激，“在這部隊裡頭，除了我班長，你是對我第二好的人。”
韓驍聽到這話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靠著粗糙的磚牆，順手拍去肩頭的雪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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