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叫全裝集合？”胡繼民冷著臉，聲音極其嚴厲，“你的水壺去哪兒了？防寒帽也搞忘？你這樣上了戰場，不用敵人打，自己就能把自己凍死！”
趙立強羞憤交加，臉漲得像豬肝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連長繼續巡視，把幾個沒帶槍的。沒穿鞋的單獨拎了出來，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馬建文和劉衛江站在隊伍兩側。
馬建文臉色鐵青，他的一班裡，除了韓驍，大多數人都不及格。
劉衛江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，二班同樣丟人現眼。
胡繼民重新走回臺階上。
“曉得我今天下午為啥子讓你們休息嗎？”胡繼民大聲質問，“因為我早就料到，槍一發下來，你們的心就全飛了。你們以為新兵連這就算熬出頭了？我告訴你們，最苦的日子才剛剛開始！”
全場鴉雀無聲，只有風颳過的聲音。
“連褲子都能穿反，連武器都能忘在炕頭！”胡繼民的聲音比這零下三十度的風還要冷硬，“這就是你們這群生瓜蛋子給我的答卷！”
隊伍裡沒人敢接腔，連呼吸聲都被死死壓住。
胡繼民猛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，厲聲咆哮：“衣服穿錯的，背囊打散的，沒帶齊裝備的！現在給你們五分鐘時間！滾回宿舍重新穿戴規整！五分鐘後，要是還有人少半根帶子，今晚就給我光著膀子在操場跑圈！滾！”
這聲怒吼一齣，趙立強如蒙大赦。
他顧不上地上的雪滑，抓起半散的背囊和步槍，連滾帶爬地朝著營房方向狂奔。
大批不合格的新兵轟散開來，走廊裡瞬間響起震天的腳步聲和碰撞聲。
操場上只剩下不到三十個新兵。
韓驍和張秋生就站在這批人中間。
二班長劉衛江走到本班隊伍前，目光冷冷掃過這幾個倖存的獨苗。
二班雖然有很多不及格，但居然也出了一個拔尖的，張秋生這乾癟瘦小的身板，此刻在風雪中卻顯得格外挺拔。
劉衛江上下打量著那標準的三橫兩豎背囊結，又拽了拽緊繃的水壺帶子，確認沒作弊，臉膛上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詫異。
“小苞米，可以啊。”劉衛江一巴掌拍在張秋生肩頭，語氣裡難得帶了點讚賞。
張秋生嘿嘿笑著，嘴唇還有點發抖，趕緊立正：“都是班長你教的好。”
這話說得圓滑，可他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左前方瞟。
那個方向，正站著一班排頭的韓驍。
站在幾步外臺階上的連長鬍繼民，將這個極小的眼神動作瞧得一清二楚。
他沒作聲，轉頭看了看一班長馬建文。
馬建文那張鐵板一樣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，只是極其短暫地跟胡繼民對視了一眼。
兩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心照不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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