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黑得極早。
不到晚上六點，矮房裡就徹底摸瞎了。
為了防漏光，窗戶縫拿厚氈子塞得死死的。
屋裡唯一的光源，就是那堵火牆裡透出來的暗紅火底子。
熄燈後，老兵們按照哨表輪班歇息。
每個人鋪位靠牆的位置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直挺挺立著，槍托朝外，保證一伸手就能摸到拉機柄。
屋裡除了木柴劈啪作響，就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聲。
韓驍躺在被窩裡。
睡覺前，他特意把帽子和厚棉手套壓在枕頭邊。
腳上的綁腿只鬆了半扣，血液能迴圈，但遇事一拽就能紮緊。
大頭鞋就擺在炕沿最順腳的地方，裡面墊著母親剛給的那雙千層底。
他沒睡死。
腦子裡一直過著白天劉衛江畫的哨位分佈圖，計算著換崗的時辰。
十一點五十分，一隻有力的大手輕輕拍在韓驍肩頭。
韓驍眼睛沒睜，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。
左手撐起半個身子，右手準確無誤地勾住槍揹帶，整個人悄無聲息地滑下火炕。
劉衛江看著他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，眼底閃過一抹詫異。
新兵頭一回起夜哨，大多迷迷瞪瞪找不著北，這小子倒像是隨時等著幹仗。
兩人摸黑穿上厚重軍大衣，挎好步槍。
全程沒點燈，也沒說一句話。
推開包皮木門的瞬間，一股夾雜著冰粒子的狂風劈頭蓋臉砸過來，刺骨的冷。
營區裡連一絲燈光都沒有。
天上的鉛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，全憑地上的積雪反出一點幽冷的白光。
劉衛江走在前面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嗓音壓在嗓子眼裡往外送：“跟緊。”
兩人從營房往大門方向摸。
“大門崗是雙哨，一明一暗。”劉衛江邊走邊指，“明哨在沙袋後頭。暗哨藏在右邊那片松樹林裡，專門盯死繞後摸進來的人。”
韓驍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林子裡黑漆漆一片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直覺告訴他，那裡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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