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頌漣聽到這樣的調侃,也情不自禁勾起嘴角,但很快她又想起要交代正事,二人緩步行至走廊的無人處,林頌漣輕聲道:“殿下,剛才你站得離梁國公那樣近,可有發現他的眼睛有何異樣?”
嶽上瀾道:“精光閃爍,銳利如鷹,不似從前。”
林頌漣點頭,神情嚴肅道:“小滿斷定,此刻梁國公的眼睛是從許繚的腦袋上挖下來的。”
嶽上瀾眉頭驟然一沈:“竟然......”
林頌漣道:“方才在亭子裡的時候,阿茉小姐唯獨待在小滿的懷裡不會哭鬧,國公夫人因此還特地給了小滿一個香囊,但這個香囊裡面裝有迷藥,小滿這才順勢假裝暈倒。他夫婦二人處心積慮地舉辦這個宴會,定有別的意圖。咱們可以趁機順藤摸瓜,機不可失時不再來。”
嶽上瀾瞭然:“英雄所見略同。玉五姑娘行動果決,巧好,我這裡也有個訊息。”
林頌漣抽出一張符紙,是傳音入迷的媒介,對著嶽上瀾道:“殿下請說吧。”
嶽上瀾瞅了那符紙一眼,上面以血畫就的圖畫潦草狂放,卻頗有蒼勁的美感,這是一個變了形的“耳”字,看字跡與畫風,便知作畫之人不拘一格。
他道:“製作那件氈笠的妖道,我有了新的眉目。”
另一頭,玉美邀在陌生的廂房裡,一邊任由他人七手八腳地把自己抬到軟榻上,一邊豎起耳朵。
嶽上瀾道:“許繚原本府裡的僕役已經各自潛逃,但還是抓住幾個為了賣身契折返回來的下人。詢問後得知許繚非常信奉一個名字叫做豈能的道士。當時林將軍被斬首後,如何下葬、如何佈置墳墓,都是那名叫做豈能的道士幫忙一手策劃。”
林頌漣的手緩緩握緊,但心中再也掀不起什麼大的波瀾。
嶽上瀾繼續道:“就在嶽上行邀眾人前去聽雨樓的前幾日,許繚再度請了那道士前來。原本重傷不治的腿疾,還有那個能吸人運勢的氈笠,不出意外都是出自那妖道之手。只不過此人的行蹤成迷,狡兔三窟,我查到了兩處可能是那道士所居的住宅,但等搜查的手下到時已經人去樓空。”
林頌漣道:“這京城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如果連五殿下的眼線都逃得過,那隻能說明暗中有別的勢力在保護他。”
嶽上瀾點頭。
玉美邀的聲音從林頌漣手裡的符紙上傳出:“許繚的人頭前腳才剛落地,他的眼睛後腳就被挖走。此人必定對許繚和梁國公的生辰八字瞭如指掌。”
林頌漣趕忙問:“小滿,你那邊情況怎麼樣?”
廂房裡的玉美邀緩緩睜開眼睛,剛剛還圍在身邊的婢女們已經全都撤了出去,四周門窗緊閉,恐怕連風都透不進來。
明明是大白天,可這房間裡的光線卻十分稀少黯淡。
她坐起身,走下軟榻,打量起來。
這間密室方方正正,卻無端讓人生出置身於棺槨的窒息感。
四周的門窗都被厚厚的布蒙得透不進光亮,而牆壁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黃色符紙。上面的硃砂符文並非道家常見的清正之氣,而是用某種近黑的汙血畫就,筆觸癲狂。
玉美邀的目光順勢下滑,看到了腳下那唯一折射出光線的源頭——地面。
屋子正中間的空地上,用摻雜了金粉的顏料畫著一個結構繁覆的逆轉八卦陣。陣法八個方位各擺了一盞白骨製成的燈碗,碗中盛著渾濁的油脂,跳動著羸弱的火苗,將整個房間映得鬼氣森森。
“換體陣法......”她低語著。
林頌漣在那頭問:“小滿?怎麼了?你看到了什麼?”
玉美邀一邊圍著那陣法緩緩踱步觀察,一邊向對面的林頌漣與嶽上瀾交代:“我被送到了一個佈滿陣法的幽閉房間,這裡恐怕就是國公府的秘密所在。此地到處血跡斑駁,一看便是經年累月所致。”
她微微閉眼,試著感受魂靈,可只稍一感應,四周便好似有無數淒厲痛苦的吶喊如奔騰不息的江水翻湧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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