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 19 章 “你不是季窈又是誰?”
雲開日霽,萬物增彩生輝,夕陽的餘暉流注在雕花窗欞上,光線微弱而柔和。
“在相府時,無意聽人提及過。”季窈這一答話,讓人挑不出錯處。
少年的眼睫浸在琥珀色的光暈裡,隨著眨眼的動作閃動細碎的光塵,他偏頭看著她,眼中的笑意、疑惑,在這句話後消散於無。
他不置可否,抬步繞過她,留下一句:“我再睡會兒。”
顯然是趕客的意思。
季窈不明白他為何態度急轉。
她依稀記得當年在宮學,曾有同窗撞翻了他特意託人從揚州帶來的運司糕,小小一盒,拿來時外壁覆一層水汽,內裡填著冰,聽聞為保糕餌之鮮,由鏢局的人路遠迢迢,快馬加鞭送來。
薛辭年為此與這位同窗大打出手,非但驚動了各自尊長,兩家的官司還鬧得天大,險些捅到陛下跟前。
且他當時一面朝那同窗臉上揮拳,一面稱這運司糕是最愛,雖然那個時候亂糟糟的一片,她甫從講堂外進來,聽得不大真切……
但護食護成這般,當是事實罷?
一個呆頭呆腦杵在雨中受淋的雲師,一個莫名其妙揪著塊運司糕不放的薛辭年,季窈如墮五里霧中,究竟是喬良一事放在首要,返回臥房,徐徐梳理白日所聽事宜。
喬明韜身負驚世才名,長於四書之教,克己慎行,尊師重道,能與喬良起怎麼樣的爭端,竟將其逼得出走照京,千里奔走,來向父親討教?
輾轉至後半夜,心知此事需從喬明韜身上著手,還得想方設法與他再見一面。
季窈絲毫無睡意,闃靜間聽屋外撲簌簌似有飛鳥懸落,緊接著傳來篤篤叩窗之聲。
她心中生異,遲疑著起身下榻,謹慎地將窗挑開一道縫隙,見一隻飛奴立於窗沿,點漆般的眼睛骨碌碌的轉,尖尖的喙一下一下朝抱框上點著,對上它便停下來,擎等著她來解它腿上繫著的信紙。
左右張望幾眼,迅速取了信,將窗緊緊闔上。
她撿起燈剔,小心翼翼挑起燈芯,燭火微微一亮,展信一觀,上頭一行整齊的小字:
“後日夜半,渡口東畔酒舫一會。”
這字跡季窈認得,那天在西廂與喬明韜對談,其所臨的帖子就呈在她的眼前,後來收整,薛辭年贊他筆致精妙,便就陳在了房中那張條案上。
他寫一手秀勁的楷字,行筆中鋒立骨,側鋒取妍,每一筆都深諳古法、細膩精道,頗有其師屏闌先生的風骨。
季窈心想他這次倒與她心契神悟了,給出的辰刻還恰與薛辭年計劃相疊,正好讓她有行動的餘地。
令人奇怪的卻是,怎也偏選在了渡口這等是非之地?莫非也太巧了些。
思緒間已順手將信紙在燭焰上燒盡。
經兩日嚴密部署,渡口岸邊賣茶水的老漢、挑擔的貨郎、擺渡的船伕……皆被薛辭年手下之人悄無聲息代替,深深蘆葦內伏銳卒三百,寂然無聲,以待時機,隨時可以破草而出。
季窈自昨日便沒再見過薛辭年,門 房的人在晚間得了她兩壺酒,此時已鼾聲如雷,另外只沾了幾滴守夜的,也是昏昏半睡。
人定夜深,前庭空寂,迴廊下燈籠微光搖曳,偶有夜風吹過,燭火輕晃,卻驚不起一絲波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