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時間,曙氣破暝,微光乍現,天在此刻亮了。
季窈猛地回頭,一眼便看到那渾身溼漉的熟悉身影。
她記不得自己是怎樣穿過了那些晃動的人影和燈籠的昏光,踩入淤泥的腳步一深一淺,仿若行在雲端,直到撲進少年溼冷的懷抱,才發現指尖早已掐破掌心。
少年未曾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,身形僵了一瞬,緩緩放鬆下來,撫上她荏弱的背脊。
他似乎力竭,低頭彎背,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上,問:“你在為我哭麼?”
季窈這才發覺自己面上已淚痕交縱,可隔著他堅實如磐的胸膛,她聽到了他紊亂但有力的心跳聲,身上的氣息混著血腥味灌進她的鼻腔,活生生的。
“沒那麼容易死的……”少年胸膛漫出笑音,話卻越說越低,向下牽住季窈的手引往自己的胸口。
季窈尚未觸及,肩頭遽然一重,少年失力,連墜著她往地上倒去。
*
“胸膈窒悶如壓磐石,咳唾見血沫,氣息淺促,肋下三寸有瘀結如卵,肌膚無破而內痛徹背,舌質紫紺,苔現龜裂紋,脈象沈澀……”
大夫切著薛辭年的脈象得出診斷,見他昏瞀不清,又取金針施用,寫了方子佐藥僮抓藥。
姜家得知訊息馬不停蹄派來人過來探望,提點刑獄司公事正是薛辭年的親阿舅,聽聞已放下手中公務往此處趕了。
季窈料理好手頭的事宜,就要去府門迎等,踏出房門前,莫名想起薛辭年將自己的手引向他胸口的動作。
她心中生疑,折回步子行至榻邊,猶豫幾息,還是伸出手探進他的襟口。
這一摸索,還真抽出沓厚厚的信件來,這些信用牛皮紙包著,未曾沾水,想是雲師從不亂動主子私物,替他換過衣裳後便又塞回了原處。
季窈粗粗翻閱,愈看心頭愈驚,這些來往的信件裡,恰好詳明周至的記錄了孫知遠與他們交涉官鹽的細節!
她瞬間明白了薛辭年的用意,顧不及去等什麼阿舅,催促門房套了車,喚上雲師領了近衛,捏著這些信件就往漕司趕。
薛辭年重傷不醒,漕司果真趁此群龍無首之際,再度開了張,御風司只認陛下和金令,加之手頭並無孫知遠任何罪證,自沒有理由再將人繼續幽禁下去。
孫知遠光明正大回了衙署,正於二堂間得意洋洋欣賞自己新書的楹聯,聽門外嘈雜起來,一道清亮的女聲傳入耳際。
“官商勾結、倒賣官鹽的罪證俱在!孫知遠即刻押解!”
他大步行至堂門前,看清是何人後,仰天大笑:“你不過是薛辭年身邊一個端茶遞水的侍婢!任的什麼官?擔的什麼職?有什麼資格來押本官?”
季窈不與他廢話,亮出金令,“御風司何在!”
黑甲衛自她身側往後排開,腰間佩刀齊震三聲。
“拿下。”
衙署外,朱門下,醒來後得知訊息,倉促追來的薛辭年唇色蒼白,踉蹌著扶住門柱。
今日晴好,明媚的天光傾洩,雲移而花影動,薛辭年忽覺得三年前的春光在眼前搖晃,模糊的視線中,阿檀的背影與當初皇宮內、翠微亭中那道爭辯的身影,一點一點地重合。
作者有話說:
男主視角要來啦~
援支們子寶謝~V章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