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瞥了許建南一眼。這人倒是個例外——不過影響不大,以後慢慢再處理。
手裡的文書在雷聲炸響的那一刻,無火自燃,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從紙角蔓延開來,無聲無息地將那一個個紅指印、一行行小楷,盡數吞沒。落在地面,被吊扇的風一卷,散得乾乾淨淨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許家人瞪大了眼睛,盯著那團憑空燃起的火焰,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。他們只覺心裡像是少了什麼東西,空落落的,可到底少了什麼,又說不上來。
許母捂著胸口,那裡像是被針紮了一樣,一陣一陣地刺痛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。她瞪大眼睛看著許墨墨,聲音發顫:“墨墨……”
許建北看著地上的灰燼被風吹散,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疑,隨即就被嫌棄和慶幸蓋了過去:“果然是鄉下長大的!這都什麼年代了,還搞這種迷信!爸媽,你們看到了吧?還好沒跟大院裡其他人說。她要搞這種迷信,到時候連累我們全家都得跟著倒黴。”
許墨墨壓根沒理他。
她彎腰拿起硯臺和毛筆——這些都是好東西,留在許家也是便宜了他們——轉身看向許母:“許夫人,下鄉之日,我自會抵達。”
說完,她目光從許嬌嬌身上掃過,又落回許母臉上。
自從斬斷關係的那一刻起,她腦海中屬於這一世的記憶便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來:她是怎麼被弄‘丟’的,許家是怎麼找到她的,找到她之後又是怎麼對她的,一切歷歷在目!頓時許墨墨感覺像上吃了只蒼蠅,她這上一世還真是夠狗血的!
她掃了一眼許母的面相,又看了看許父和許家兄弟,命運的軌跡在她眼中清晰可見。包括她自己這一世本該發生的事情——畢竟,從根源上來說,她並不屬於這一世的“許墨墨”,所以才能如此清楚地探知這個身份原本的命運。
“王昭陽。”
許墨墨輕輕吐出三個字。
許母的臉色瞬間變了,瞬間蒼白,嘴唇微微哆嗦,不敢看自家男人投來的目光。
許墨墨看著她那張驚慌失措的臉,聲音壓得更低,湊到她耳邊,一字一句地說:“記住了——欠我玄靈的人,她就是下了地府,也要連本帶利,一分不少地還給我。”
她的恩怨確實已經稟告天地,一紙文書燒盡,恩怨兩清。
可她是玄靈帝尊,和許墨墨又有什麼關係?該討的,她一分也不會少。
許墨墨直起身,轉頭看向許嬌嬌,嘴角緩緩彎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,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
“萬魂幡裡,我會給你留一個位置的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,頭也不回。
許母呆立在原地,不敢去看雙眼怒火的自家男人。
許建南看了看母親,又看了看父親,若有所思地皺了下眉。他彎腰從桌上拿起那五百塊錢,拔腿就追了出去。
樹蔭下,那個瘦弱的背影一步步走得穩穩當當,烈日透過了樹葉之間的縫隙,落在她打著補丁的衣服上。
“墨墨!”許建南氣喘吁吁地追上來。
許墨墨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下。
“墨墨,你要去哪兒?哥陪你一起去。”
許墨墨突然抬起手。
許建南嚇了一跳,本能地後退了一步——然後才看清,她兩指之間夾著一支飛鏢。陽光下,鏢尖閃著冷冽的寒光。
許建南後知後覺地嚥了口唾沫。如果剛才她沒有接住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