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，天色剛剛亮堂了起來。
知青辦的大門口，早已密密麻麻站滿了即將下鄉的知青和前來送行的家屬。幾十號人聚在一起，離別的哭聲、叮囑聲、斷斷續續的哽咽聲，混成了一片嘈雜而沉悶的聲浪。
沒有人知道這一場“旅程”的終點在哪裡，更沒有人知道，下一次再見到親人，要等到什麼時候——或許一年，兩年，又或許，一輩子都註定了要紮根在廣闊的農村大地上，當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。
人群中，許家母女抱頭痛哭。
許母的手緊緊抱著她，怕她下一秒就會從眼前消失似的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，把許嬌嬌肩頭的衣服洇溼了一大片。
站在一旁的許建北，眼眶也紅得厲害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滿臉都是不捨！
許嬌嬌伸手擦去臉上的淚痕，小臉寫滿了不捨，可她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來，看著許母說：“媽，我不在家，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。不用擔心我，我在鄉下會好好的，努力掙工分養活自己。”
許母一聽這話，眼淚掉得更兇了。她一把捧住許嬌嬌的臉，用拇指抹去她臉上大顆滾落的淚水，聲音又急又心疼：“嬌嬌！媽媽的嬌嬌，不用！你是我們許家的千金大小姐，鄉下那種農活，哪是你這種手不能提、肩不能挑的人能幹的？”
她頓了頓，壓低了些聲音，像是在給女兒吃一顆定心丸：“你就當是去鄉下玩一玩。媽媽每個月都會給你寄錢的，找到合適的機會，媽媽就把你從鄉下調回城裡來。”
“媽～～～”許嬌嬌頓時委屈地又哭了出來，可心裡卻悄悄地鬆了一口氣。她最怕的，就是下鄉之後，許母會像其他一些家庭那樣，慢慢地、徹底地把她忘掉。
哭聲還未收住，圍繞在許嬌嬌身邊的那幾個舔狗，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起來——無非是些“嬌嬌別哭了”“我等等也會下鄉陪你”之類的話。
許母抹了抹臉上的淚，忽然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，蹙眉問道：“許墨墨呢？怎麼沒看到她人？”
許嬌嬌也抹了把臉，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，很快便定格在不遠處——一個女孩擰著一個行囊，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過來。
許嬌嬌抬手指過去，咬著貝齒說：“媽，就是那個欺負我們的姐姐！”她心裡恨得發緊，這個小賤人，到底是誰家的？陳洋他們那幾個在大院周邊轉了好幾圈，愣是沒打聽到這小賤人的底細。
許母順著女兒的手指看過去，目光落在許墨墨身上的那一刻，臉上的表情驟然變了。方才的淚水還掛在腮邊，此刻卻被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替代，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道不緊不慢的身影，像是要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。
“安靜！安靜！”知青辦的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站到了臺階上，聲音洪亮地喊道，“集合開始！”
人群迅速向知青辦大門口的中央聚攏。
“現在點名開始。沒有到的同志，知青辦會告知你們家屬及上級單位，後果你們是知道的。”
“周子豪！”
“到！”
“王海生！”
小胖子王海生連忙舉起手，聲音洪亮地應了一聲：“到！”
“許墨墨。”
許墨墨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許嬌嬌聽到這個名字，下意識地看了過去，心裡卻並沒有多想。她只覺得或許是重名了——那個鄉下人該是什麼模樣，她心裡再清楚不過。可臉上的怒火卻更盛了幾分：好你個小賤人，果然是她最討厭的那種人，連名字都跟她犯衝。
人群外，許母盯著許墨墨看了好一會兒，臉色徹底變了。
她總覺得這個小賤人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。直到聽到“許墨墨”三個字，那一瞬間，記憶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——這不是她那好閨女麼？長得和她那個賤人小姨，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許母的臉漲得通紅，氣沖沖地穿過人群，幾步走到許墨墨面前，站定了，咬著牙，雙眼猩紅地盯著她，那眼神恨不得將她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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