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生看著許墨墨揹著揹簍走在最前面，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得意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掩不住那股子炫耀勁兒：“我現在和墨墨姐的關係，那就跟家人差不多了。我們現在住一塊兒，她最愛吃我做的飯。”
周勤山瞥了他一眼，目光又落在許墨墨的背影上。看她走得不急不緩，揹簍裡的東西被一塊破布蓋著。他莫名覺得心裡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羨慕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王海生傻樂了兩聲，大大咧咧地伸手搭上他的肩膀，拍了兩下：“你放心好了，等我拜師成功了，跟墨墨姐好好說說，到時候也把你收進門裡來。”
周勤山嘴角輕輕一扯，算是笑過了，點點頭，目光卻又飄向許墨墨。垂在身側的那隻手，不自覺地捏了捏手指，一下，兩下。
沒多會兒就到了住處。
許墨墨把揹簍從肩上卸下來，擱在王海生門口，然後掏出鑰匙開啟院門，轉過頭和王海生打了一聲招呼，對著周勤山點了一下頭，將院子門關了起來。
回到屋裡，她在土炕邊坐下，微微蹙起了眉。生活就是難——但凡活在這個世上，處處都離不開錢。
這些日子花錢如流水一般。在四九城掙的那些，買了衣服被褥、添了生活用品，已經所剩無幾。如今手裡頭，也就捏著許嬌嬌那五百塊錢罷了。
五百塊錢能幹什麼呢？
放在這個年月，恐怕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家，存款都沒有這個數。可對許墨墨來說，這點錢還是太少了。
秋冬的衣服，一件都還沒有著落。
九月將近，日夜溫差已經大了。白天還能有二十度出頭，到了夜裡就只剩下十幾度。早上穿著短袖出門，是想都不要想的冷。一旦進了九月，溫差更大，那時候就該穿棉襖了。
她手頭的棉花票，還是下鄉後支書黃仁貴送來的——知青下鄉的補助，也就能買四斤的棉花，勉強能做一套棉衣棉褲。
可這裡是東北最嚴寒的地方。要是按南方那邊的氣溫算，一套四斤重的棉衣棉褲，根本熬不過去，除非整天縮在屋裡不出去。
秋冬的衣服，她一件都沒有。怎麼也得置辦兩套吧，一洗一換，要不然弄溼了，只能夠躺在家裡面土炕上不下來了。
置辦齊全了，一兩百塊錢是要的。鞋子也就這幾雙在四九城黑市買的布鞋，棉鞋一雙沒有，膠鞋也忘了買。
這年月，一下雨，穿著布鞋根本沒法出門。城裡鄉下都一樣。不過農村裡有木屐，地上溼了，踩著木屐還能去別人家嘮嘮嗑。
翌日一早。
半個月，足以養成一個習慣。不管前一晚多晚睡的，到了那個點兒，大腦自然會把你叫醒。
盤膝坐在土炕上的許墨墨睜開眼，屋裡還是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她掀開蚊帳下床，拉開窗簾，推開窗戶。外面細雨綿綿，下個不停。她就說怎麼今早這麼安靜呢——原來是下雨了。下雨就不上工了，地裡的活兒，除了地還沒翻，小麥都收完了，入了倉庫，只差還沒去交公糧。
“墨墨姐姐！墨墨姐姐！你起來了沒有？”
剛開啟房門，隔壁院子裡就傳來劉薇薇的聲音。
“起來了。”
“哦哦哦～～那你快點，過來吃早飯了！今兒不上工，等一下我們去市裡，你去不去？”
許墨墨順著聲音看過去：“去市裡？”這麼遠的路，還下著雨，跑幾十裡地去市裡？腦子有病呢是不是？“你們去吧，我就不去了！”
“去嘛！去嘛！等等去公社那邊有車子，要不然走過去我也不去的！墨墨姐，你快點洗洗，過來吃早飯，吃完了咱們一起！今兒早上王胖胖弄了辣糊湯，還包了大肉包子呢，就這麼說定了，你快點嘛！”
許墨墨輕輕挑了挑眉，沒再說什麼。她轉過身，從灶臺上拿起牙刷牙膏，擠了一點兒在刷毛上，又從水缸裡舀了一杯水，蹲在門口刷起牙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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