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書黃仁貴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,遞給許墨墨,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客氣:“這是上次請您幫我老友看病的診費,當時一忙就給忘了,今兒個才想起來,真是對不住您了。”
許墨墨接過錢,淡淡點了點頭:“沒事!還有別的事?”
黃仁貴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問道:“就是那天……我朋友那事,您是不是看出什麼了?”
“你為什麼會這麼想?”
“我能感覺得出來。”
“他媳婦和他兒媳婦,都是買來的吧?”
黃仁貴微微一怔,隨即默默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如此,你問這些做什麼?你有沒有想過他家那一群孩子?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年,你家的氣運大不如前了嗎?”
黃仁貴愣愣地看著許墨墨,眉頭緩緩蹙了起來。這些年他家確實算不上順遂,家庭不和睦,兒子工作不順,兒媳呢要不是許墨墨,到現在他們老兩口都被瞞在鼓子裡面,莫非……真和這些亂七八糟的有關?
“一個人的氣運,和親朋之間都有牽扯。你去他家吃飯喝酒的時候,你可曾想過,對你來說不過一頓酒飯,對她們家來說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家裡幾個年幼的孩子,好多天都要餓著肚子;意味著那個年輕的小媳婦,又要被村裡的二流子藉機糟踐。別說你一點都不知道,這種事,多多少少總有風言風語傳出來。”
你真以為這些事情不是你親手做的,就跟你毫無關係了?那未免也太天真了。但凡沾了點便宜,這因果自然就結下了。至於什麼時候還,用什麼方式還,就看老天爺怎麼替你收這一筆賬了。就算不從你身上收,你的子孫後代,但凡有得意的,也得替你償還這筆欠下的債。
黃仁貴臉上泛起一層臊紅,訕訕道:“風言風語……也確實聽過一些,可我只當是玩笑話,誰家能真做出這種事來。”
許墨墨瞥了他一眼,聲音冷了幾分:“還有別的事?”
“還有一樁——您這醫術了得,咱們大壩子村您也知道,就一個土郎中,離公社又遠,不光咱們村,連周邊幾個生產小隊,看病都費勁。我就琢磨著,能不能在村裡設個醫療室,請您來當大夫。您也清楚,這是村裡自個兒請的,待遇肯定比不了公社醫院,每個月八塊錢,再加十到二十斤細糧補助,您看成不成?”
許墨墨微微蹙眉,本想直接拒了。可轉念一想,自己如今神魂殘破,若是單靠自身修復,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復原,更何況那碎裂的神魂日夜都在撕扯作痛。做善事確實能積攢些微薄的人道功德,用以溫養神魂,可給人看病這種細碎的功德,著實少得可憐,杯水車薪罷了。
況且她素來不喜與太多人打交道。北方這地方,一年到頭真正忙活的也就那麼幾個月,大半時日都在貓冬。平白無故弄個醫療室,不是給自己找事麼?
“謝謝,不必了。”
黃仁貴望著許墨墨離去的背影,滿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。旁人都巴結他這支書,這位倒好,半點面子不給!這麼好的事情,她竟然還不樂意!
不過想著人家的本事,這點錢和糧食,人家還真是不在乎。看一個人就收費二十塊錢,抵得上城裡職工大半個月工資,自然不在乎他這點東西。。
至於拿捏拿捏她?黃仁貴想想還是算了。別說她是個“大仙”,就算不是,人家手裡有錢,不在乎他那點工分和糧票,他還真拿人家沒辦法。幹活更不用說,她幹起農活來,不比村裡壯勞力差。
他手裡的權,無非就是分糧、分工、給知青批假。真要逼著女同志去幹重體力活,社員們都能把他罵下臺,他還想不想幹了?
許墨墨剛走到分給知青們的那片玉米地旁,就聽見許嬌嬌嬌滴滴的笑聲從地裡傳出來。緊接著,許嬌嬌揹著一隻揹簍從玉米叢中鑽出來,裡面裝滿了剛掰下的鮮嫩玉米棒子。
看到許墨墨那一瞬間,許嬌嬌臉上的笑意霎時褪得乾乾淨淨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可許墨墨連看都沒看她一眼,徑直從她身旁走過。
許嬌嬌死死咬著嘴唇,盯著她的背影,眼中滿是怨毒,壓低聲音恨恨道:“許墨墨,你給我等著,我不會放過你的,絕對不會。”
許墨墨腳步一頓,回過頭來,冰冷的目光落在許嬌嬌那張寫滿恨意的小臉上,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。
“你笑什麼?”許嬌嬌被她這一笑刺得幾乎要跳起來,“許墨墨,都是你害我落到今天這地步,你還有臉笑?你難道心裡就沒有一點愧疚嗎?”
許墨墨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幾分:“愧疚?許嬌嬌,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?你欠我的,我會一分不少地討回來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欠你的?許墨墨!那是你親媽不要你,和我又有什麼關係?你給我等著,等著我就會收拾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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