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墨姐！墨墨姐！”
草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裂開，一雙小手死死攥著許墨墨的胳膊，她朝遠處那片半人高的草叢指了指，壓著嗓子嚷道：“快快快，又是一隻大肥兔子！”
許墨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——果然，一隻灰撲撲的野兔正蹲在草叢邊緣，兩隻長耳朵警惕地豎著，三瓣嘴一翕一合，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。
許墨墨唇角微微一彎，指間不知何時已經扣了一枚圓潤的鵝卵石。她沒怎麼瞄準，手腕隨意一抖，石子便脫手而出。
“咻——”
一聲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的嘯叫劃破山間靜謐，石子撕裂空氣時帶出音爆。下一瞬，“啪”的一聲悶響，正中兔頭。灰兔連蹦都沒來得及蹦，四條腿痙攣般蹬了兩下，便歪倒在地，再也不動了。
草兒愣了一息，隨即像只撒歡的小鹿，“嗷”的一聲躥了出去，幾步跑到兔子跟前，彎腰拎起那對長耳朵，沉甸甸的兔身晃盪在她手邊。
她轉身跑回來時，小臉兒漲得通紅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滿眼都是崇拜：“墨墨姐姐，你也太厲害了吧！你是怎麼做到的呀？教教我唄！”
“多練練就行了。”許墨墨語氣淡淡的，彎腰提起地上那隻竹籃，“走吧，天不早了，該回了。”
“墨墨姐，我來拎吧！”草兒殷勤地湊上來，伸手就要接竹籃。
許墨墨瞥了她瘦巴巴的小胳膊，笑著搖了搖頭：“你能拎得動？別逞強。走吧，回去讓你海生哥哥把皮剝了，今兒晚上弄紅燒兔肉吃。”
草兒一聽“紅燒兔肉”四個字，喉頭明顯滾了一下，可隨即又癟了癟嘴，扭扭捏捏地揪著自己的衣角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不了……墨墨姐，我不能跟你們吃飯了。我娘前天回來都說我了，說我嘴饞得沒邊兒……”
“沒事，”許墨墨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發頂，“你娘那兒有我呢，她不會說你的。”
草兒低著頭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：“墨墨姐，我娘說……女孩子不能太貪嘴，要不然將來長大了，嫁不出去的……”
許墨墨忍不住笑出了聲：“那是沒本事的人才嫌棄自己媳婦貪嘴。你將來要嫁的人，要是連口吃的都捨不得讓你痛快，那趁早別嫁。”
草兒嫁人怎麼說也是十年後的事了，到那時這邊已經開始分田到戶，日子肯定比現在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嗯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，踩著鬆軟的落葉和碎石往山外走。
剛轉過一道山坳，還沒出林子，風裡忽然送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哽咽聲。
草兒“嗖”地一下縮到許墨墨身後，兩手死死環住她的腰，臉埋在她背上，聲音發顫：“墨墨姐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山精啊？我聽老人說，山裡有那種專學人哭的精怪，把人引過去就……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許墨墨失笑，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，“你忘了姐姐是幹什麼的了？”
草兒怔了怔，眨了眨眼，猛地回過神來，“啪”地一拍自己腦門，吐了吐舌頭：“嘻嘻嘻，我給忘了！姐姐是大仙！”
許墨墨臉色一黑，偏過頭瞪了她一眼：“下一次不準這麼叫了。”
“可姐姐本來就是大仙嘛！我娘說的，村裡人都這麼說。”
許墨墨懶得跟她掰扯，循著哭聲的方向走了百餘步，一顆老偃松下，青灰色的山石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，雙肘撐在膝頭，整張臉埋進臂彎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哽咽聲。
草兒探頭一瞧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姐姐，好像是你們知青點的高陽哥哥，他怎麼了？”
許墨墨沒答話，只靜靜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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